1402 70.P0713 天目明本禅师杂录(三卷附净土诗一百八首、梅花诗百咏、一华五叶集跋)〖〗
卍新续藏第 70 册 No. 1402 天目明本禅师杂录
佛印元禅师痛谕文。其略曰。一念静心终成正觉。蛙步不休跛鳖千里。器有利钝根有浅深。及其成功一也。独在乎发愤立志而已矣。吾今痛谕道俗。当知四易四难。何名四易。自己是佛。不用别求师资。若欲供养佛。只供养自己。一易也。无为是佛。不用看经礼像行道坐禅。饥餐困卧任缘随运。二易也。无著是佛。不用毁弃形体捐弃眷属。山林市井处处自在。三易也。无求是佛。不用积功累善勤修苦行。福慧二严元无交涉。四易也。何名四难。能信一难。能念二难。能悟三难。能修四难。夫信因果。可以为小信。不可为大信。然犹疑者多。信者少。信而不疑者率千百人中有一二人耳。何况顿见自性一超直入如来之事乎。千经万论奇踪异迹种种留在世间只为人无信心。众圣慈悲。广施方便开晓群迷。令其由信门入。盖有其信者必行之。此信之所以为难也。十二时中惟欲念念不忘。行时行念之。坐时坐念之。起居动止语默卧兴时皆念之。治事接物乃至困苦患难险危之时亦皆念之。其身如槁木。如顽石。如死尸。如土偶。唯心心在道。应答于人如痴如醉。闻声见色如聩如盲。所以喻如猫捕鼠。心目一于注视。少怠则失鼠矣。如鸡抱卵。暖气贵于相接。弃之则不成种子矣。此念之所以又为难也。念道本于持久。悟道在于须臾。因缘未熟。时节未到。机关屡启。无所遇也。因缘既熟。时节既到。虽形声不接。忽现前也。未悟者难与言已悟之见。如生而盲者。语以天日之清明。彼虽听。不可辨也。已悟者无复踏未悟之迹。如寐而觉者。使其为梦中事。彼虽忆而不可追也。参学之士。要当以悟为准。此悟之所以又为难也。未悟常须忧念。已悟益须持守。如擎盘水。如执至宝。如护目睛。如践危险。若对君师。是持守之道也。持守者修之也。见道方修。道不见何庸修。有问者曰。已悟矣宁修为。则应之曰。多劫薰习未遽除尽。惟宜修之。修到无修。然后同于诸佛。此修之所以又为难也。故不知四易者可使为善。不可使入道也。不知四难者。可与谭道。不可与进道(云云)。师曰。文中言念道之说。即今所谓参也。其四难。最初言信为难。所云信者。欲其信前之四易后之四难也。然此信心。慎不可苟而得之。一凭自家多生亲厚般若之力。次凭日用念念痛为死生大事之正念。深入骨髓。无斯须少间。且信既如此。则所参之话。不翅饥人得食。寒者得衣。虽强使其放舍。终不可得也。其参道之心绵密。更无不悟之时。譬之行路。朝趍之。夕进之。安有不到之理。谓悟者何。乃悟前四易也。此四易。苟非悟入。皆名妄解。今人例以聪明之姿。不待悟入。遽以四易之说领略在识量中。自谓实证。便捐福惠二严。俱无交涉。极理之谭未尝不是。殊不知。不曾悟入堕在识量分别中。终日说食而不疗饥也。且悟既不真。如人未曾亲到家𨓍。便欲于途路中作屋里活计。可乎不可乎。由是知道既不悟。其修之为难也。必矣。一种是开示后学。惟佛印和尚四易四难之说深切着明堂中。诸学般若菩萨。皆是远离世间种种受用。来此甘心寂寞。靡有不言为生死无常大事者。虚延岁月。岂忍为哉。文中谓如猫捕鼠。少怠则失鼠矣。如鸡抱卵。少间则不成种子矣。斯言可信。望同兴志力早悟。厥躬明本。今夏卧病不能与诸兄道论。故引此告之。光影如流。毋贻后悔。谨言。
洞山过水。玄沙度岭。太原闻角与释迦夜半睹明星。同一个时节。即今在诸人分上。无丝发少欠。昔临济德山热喝痛棒。眼不耐见。觌面提持。流落丛林翻成途辙。天下丛林说禅浩浩地。承虚接响。互相热瞒。药头到今转不灵验。 先师三十年身立壁立。惟务与学人整治个事。捏定咽喉。不要你说。不要你会。亦不要你别生第二念。单单向所参话上立定脚头。孜孜而参。矻矻而究。如遇怨歒。如救头然。外绝境缘。内忘情识。直待伊冷灰豆爆。绝后再苏。你若未到此个时节。断断不肯将相似语言引人入草。须知生死无常。是大事因缘岂根浮脚浅者所能超诣。今之人不体从上佛祖建立。一味趁狂情妄识。开口便要超过佛祖。逮观其向道之志。略无半点真实主宰。方一霎时提得个话头少纯。便里私自庆。才被昏散扰夺。便惟道根钝业深。偶遇目前些子违情。则嗔恚毒恨之心。磨牙切齿而念念不息。或邪思异想起灭万殊。而自不知狂醉伏心。将谓辨道之人理合如是。弄了三年五载既不相应。瞥起一个退心。打入无事甲里甘受轮回。以此者滔滔皆是。或不如此。便将意识渔猎古今。咂啖狐涎。欺贤罔圣。万般造作。一味虚头。堕落那边了不自觉。要求一个稳帖帖地。三十年二十年不变不异。向本参中不涉识尘以悟为则者。如披沙拣金。于是丛林法道日就浇漓。你还知今日大开两眼向孤峰绝顶受佗信心人供养。况是自家负个办道人名字。尚尔狂妄怠堕而不自捡焉。知异时流入异类而不为互相吞噬结业无间者耶。古者谓三途六虑。无量劫来又不是不曾经历在。今生不知夙何善行。彼此狭路相逢。撞在七幅袈裟之下。早不离情绝虑废寝忘餐。过隙光阴凭何所恃。此山自开辟以来。遇冬寒立个期限。要诸人向此期限中必欲要讨个倒断。不是门𨓍施设。亦非强自指陈。乃先德已验之方。了诸人本具之事。如教中谓。我不爱身命。但惜无上道你。但见佗前辈度岭闻角悟明之易。殊不知未度岭未闻角已前之难。则与今人无少异也。苟知其难。则何道之不我集哉。藏主维那为见众心懈怠。请予警励。明本上座说话浑无鼻孔与人扭捏。惟以死生无常大事与真实为道之士勉尔。言及如不见信。一任问取诸方。
今日一个四月十五为之结夏。当知二千年前。灵山会上亦有个四月十五日为之结夏。自尔相延迨今。处处丛林不违旧例。九十日无绳自缚。曰禁足。曰安居。殊不知本色道流。自最初一念要决了生死无常大事之顷。此足于是而禁。此夏由之而结。以尽平生岁月并之为九十日。不多不少不减不增。必期与此事觌体相应。然后谓之佛欢喜僧自恣之时节也。如其不委。只欲效世相流布。以礼乐规矩循守而不敢过越。是谓坐夏。不惟孤负佛祖。而亦埋没自己者多矣。今日庵居十余。众各各是知有此事者。不肯自孤负自埋没。况当此法岁甫临之顷。乘时奋起一片决定不退转猛利无间真实身心。单单提起个无义味话头。自最初一日立定脚头。不得分毫移动。密密与之做向前去。一日要见一日功程。一时要见一时应验。自上首一人至最后一人。递相警䇿彼此琢磨。不杂缘不妄(作。不共语不异)念。不随物转不逐境移。不循古矩不存新格。不厌凡不慕圣。乃至一切俱不为。单单只要己躬下一着子明白。忽然被你冷地透脱。方知九十日只是一平生。一平生即是九十日。以至二千年前不异今日。今日不异二千年前。钩锁连环了无间断。是谓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之时也。苟或不尔。只个顺心庵无异二铁围。勿谓安居无事。因循九夏逆知其平生之志。愿之不遂。于斯可见矣。庵主寄纸来请为众警䇿之语。以大事究之。不惟众人。庵主亦自照顾。
禅是诸人本来面目。除此外别无禅可参。亦无可见亦无可闻。即此见闻全体是禅。离禅外亦别无见闻可得。诸人聚首于此。各各有一则不了公案。藏之肺肝甚非小缘。十二时中莫错用心好。古者道。参禅学道是错用心。成佛作祖是错用心。除此外又何所为而不名错用心。即此事且置之不问。只如诸人各各胸中自有一本古清规。且不要犯他苗稼。且如五更堂前板响起参时。便是不要洗面也须随众下地走一遍了。伺候大众入堂时则上被位端坐。但听开静板鸣则折被搭袈裟过钵位吃粥。凡吃粥饭。须看上下众速则速。众迟则迟。庶几不动他人心念。况是起居动静各各有威仪随之。莫道我是辨道人。大悟不拘小节。争柰你未悟何。中间有不循规矩者无他。盖是为道之正念不切。所以动成粗糙。破犯律仪。自失正因。起他轻慢。此诸人各自体察。如巡堂法。痛为生死大事未即明了。如恐虚延岁月。被人打一下。不问自家困不困。如饮甘露。当奋起勇猛。极力向前。岂可返生嗔恨而怀报冤。此岂理耶。生死无常是万劫刀割不开锯解不断底一段恶习在。今日既肯发此最初真心。高栖穷寒之顶。恨不得延一日光阴为十日。立定脚头做去。凡见日落山时。深生叹惜。又过了一日也。道业未辨。眼光落地。毕竟将何酬报佛祖檀越。直待手忙脚乱。何不趁今日病未及体时。早讨取个倒断。(明本)上座所见如此。且不会为人打烂葛藤。但只如此。从实相告。本欲听诸人过庵道话。适有西山之往。重烦藏主代白一遍。各自究心。切莫容易。望谨整精神早求解脱。亦不听无时度水过山相寻。于道无益。
翘足赞佛。舍身求偈。辨王位而求乞。皆黄面老爷曲为后来做此样子。从上诸祖草衣垢面。涧饮木食。动是一生不与世接。兢兢业业克荷斯道。思之岂为今日之难。在古人犹不易也。我辈何幸生此法中。企仰古人日劫相倍。讵可安居暇食。苟从妄情而肆荒逸。无益法门。有辜负先志。光阴瞥尔。因果历然。各自究心。毋贻后悔。
学道惟要痛念生死无常之大心不退。此心若不退。更无不明大事之人。此个为死生大事不退。即此便是第一方便。更无方便过于此者。道在一切处。道亦不在一切处。但是你为生死大事不退。城市山林独居众聚。皆是进道之时。你一个为生死大事之心不谛当不坚密。城市则被闹夺。山林则被静障。独居则口食相煎。众聚则是非境缘。相杂俱不相称。所以古人云。参禅无秘诀。只要生死切。此个为生死大事之心真切。久远不退。虽终身在十字街头乞食。总是心空及第之时。如今你三人在山中住。但一切不要造作。有饭吃饭无饭吃粥。工夫做得做不得。道业成辨成不辨。只由你自心。究竟不从人得。
菩提心是梵语。此云道心。诸人若无向道之心。今日决不肯来此高高山顶。摩裈擦裤昼夜勤苦取究死生。当知此个道心。远从多劫之前已曾发起。只为心多懈怠意逐攀缘。未由取证。逗到此际。正宜剪断众缘。休息万虑。单单提起个所参话。向三根椽下尽其形命。一生了辨不为分外。此个正念不能坚固绵密孜孜保任。更欲瞥生情妄。再要发菩提心。是谓虚妄颠倒。忘失正念向外驰求。违背真心与道悬绝。莫说只发一遍菩提心。便是日发千遍万遍。不如一念保任所参底正念。更欲诵经礼拜披陈忏悔等。尽是逐妄随邪。岂不见教中云。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当知实相亦无念者。只是你信得有死生大事。十二时中提所参话。如救头然。念实相底影子幻者。如有一字相诳。自甘永堕拔舌地狱。请异庵悦众白之。要发菩提心之人。望各各放舍。专心辨道好。某拜白。
早间忽蒙首座过门。谓长期方起冬至将临。警励策勋众心渴仰。然应时提唱诸方大有规模。本上座不惟行解全亏。况是素不曾作此模样。寻常诸公以死生大事未即明了。据其己见每与较量。特不过递相警䇿耳。今日未免重添注脚。切思 先师老和尚为此大事深卧穷山二三十年。惟将个无义味话头与人咬嚼。决不肯效诸方将成现相似语言教人随语领解。当知死生大事是无量劫中自迷自惑底一种妄习。今古与八识五蕴念念迁流。起为爱憎。动为能所。粘骨缀髓极未来际。永无有自了之期。苟不奋一片决定真实信心。向脚跟下悟去。自余功用俱落异途。由是不柰何学者堕于昏沉。流于散乱。以八十日立为长期。欲诸人屏除心念。荡涤外缘。断绝妄情。纯一无杂。单单究此事。所云期者乃相约之义。必期成佛作祖。必期及第心空。必期超越死生。必期续佛慧命。或不与所期相应。便是过此八十日之期。亦不肯懡㦬而休。须做一回倒断。方不孤弃舍世间来此孤峰绝顶。骈肩接踵守此荒寒。原其所来岂在今日。二千年前灵山三百余会转大法轮之时。现前大众皆在老释迦口唇边历历听受。乃至西天四七东土二三诸大祖师互相演唱时。诸人亦未尝不在。或不具此深远根本。今日决不能操大心弘大志。要了此生死大事因缘。从上好时节。诸人等闲为个懒堕懈怠。日复一日。逗到此时未由超悟。岂谓今日遭逢此克期取证之时。更不向所参话上极力提撕尽形体究。如一人与万人敌相似。早求解脱。又复为懒堕懈怠之旧习之所障。方走上蒲团。藏两脚于裤中。缩双拳于怀内。又以纸被通身包褁。但知安乐不觉困来。其巡堂人三回五度警省。略不肯少加精进。似如此参禅。要明心地。要敌生死。要脱略情尘。要剿除窠臼。莫说八十日。便是八十年八十劫。惟增业识但长痴迷。却步求前焉能远到。岂有志于一人与万人歒者当如是耶。岂如救头然者果如是耶。于此可验诸人之道业不可得而成就者必矣。何则。这里是孤峰绝顶。无一点外缘。且是一个个皆是发真实为生死大事之心者。在此际不能奋发。则何处更有奋发之时。此事若非实参实悟。自余皆是掠虚。如今有等人多引证道歌.信心铭乃至古人极理之谈。如未了之人听一言。只这如今谁动口之类。便教人以意识领览在心。认此前尘唤作本来面目。更教人一切平常无事去。谓之保养。谓之履践。说着个看话头做工夫。遽引信心铭谓执之失度必入邪路。刚谓直指单传。无如是事。殊不思其根殊器劣。或不使沥干情妄。死尽偷心。向万仞悬崖望空撒手。只欲使其带泥带水认有认空。总是自瞒。诚非究竟。本上座于此道自是不曾梦见。但生平信个死生大事非小因缘。今朝狭路相逢。不觉饶舌。及此所说无伦。幸希众悉。
前日之晚。首座与维那到庵言。结夏在近。请为众道话。一中本曾许在三两日有暇。当请以过庵点茶一杯。共语片时。以见递相警䇿耳。不谓连值阴雨路滑不便。使更过十二日。则两山人事又尔交接。不能遂幻人远避之心。思之合堂大众皆饱参之士。寻常到庵未曾不蒲团上事相扣。安有结夏解夏之为辨道时节。若以至理言之。最初发心向道时。此夏已曾结了也。十二时中看个所参底无义味话头。未即决了。便是坐夏时。三十年二十年推到神消识尽。冷地里忽尔猛省得着。便是解夏之时。自恣之日。岂以区区九十日为限哉。凡做工夫不灵验者。往往只是偷心未死。所以虚延岁月。别无他病。若是偷心死于今日则今日便相应。死于明日则明日便相应。何谓偷心。但离却个所参底话外。别见有个自己。是偷心。于所见之自己外。别见有人有我。是偷心。做得纯熟时知道纯熟。是偷心。做不纯熟时知道不纯熟。是偷心。面前见有昏沉散乱时。是偷心。不见有昏沉散乱。唯有个所参底话头与疑情交结不断时。是偷心。但是看话头处瞥生一念子。不问是凡是圣。是真是伪。总言之皆偷心也。忽有个伶俐人。向予说处总不相干。别资一路为道为理为见为闻。此又是偷心中之偷心。佛亦不可救药。但尽得许多偷心。只与么依本分靠取个所参底话。如泥塑木雕底有气死人。外不见有大众。内不见有自己。冷冰冰地绝见绝闻。如是守去久之。管取心空及第者必矣。谩书此以当庵中茶话。本上座且过山避人事数日。更不须寻问幻迹在何地。直饶寻见亦不共语。幸首座维那白之。
教中谓初日分中日分后日分。又初夜中夜后夜。即古德所谓昼三夜三者也。又云日不足继之以夜。本色道流。寸阴靡弃。须臾不离。日夜六时宁无资助。谓日资者总言二六时中之标准也。凡一日夜四次坐禅之际。宜各屏心绝虑忘缘息念。深究死生力穷道业。除大小便利外。不许共语。不许洗浣。不许补缀。不许看读。乃至一应事务。非公界普请俱不许作。凡上床下地出堂入户。如临深履薄然。勿使邻单知觉动其道心。自然内外相资。身心寂默矣。
偶同参过门与夜坐达旦。忽曰。仆自远逾乡关数千里。二亲垂老。其不奉音容者十有二年矣。因读明教和尚孝论二十篇。独不能无慊劬劳罔极。何以报之。予曰。天下父母之于子。既养之复爱之。故圣贤教之以孝。夫孝者效也。效其所养而报之以养。效其所爱而报之以爱。故孝莫甚于养而极于爱也。然养之之道有二。爱之之道亦有二焉。食以膏粱。衣以裘葛。养之在色身也。律以清禁。修以福善。养之在法性也。色身之养。顺人伦也。法性之养。契天理也。二者虽圣贤不可得兼。盖在家出家之异也。且在家不为色身之养。不孝也。出家不为法性之养。亦不孝也。是谓养之道二焉。昏而定。晨而省。不敢斯须去左右者。乃有形之爱也。行而参。坐而究。誓尽形毕命以造乎道。而欲报资恩有者。乃无形之爱也。有形之爱近而易狎。无形之爱远而难亲者也。苟不能本乎爱。虽近者尔有所不逮。而况远而难亲者乎。斯易难之二由不可得而兼者。盖世出世之异也。世间不能尽有形之爱。不孝也。出世不能尽无形之爱。亦不孝也。是谓爱之道二焉。且效世间之养与爱。有间也。效出世间之养与爱。无间也。何则谓有间。父母存则行之。亡则间矣。谓无间者。岂以彼之存亡二吾学道之心哉。父母谓形生之大本。且吾之形岂特今生有之。思积劫逮今。轮转三界。其受形如尘沙不可数。所谓形生之本者。充塞宇宙遍入寰区。凡接见闻安知其非吾夙生之本也。计其劬劳。殆不可胜记矣。我之不思所以报而累吾父母。教入诸趣备受轮回。率未知已也。故吾圣人与大哀门。夜越王城。高栖雪岭。乃申明其法性之养。无形之爱。以示人也。已四十九年之答问。虽词原滚滚浩无边涯。未有之语不本乎此。所以云流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舍。弃恩入无为。真是报恩者之语。诚不尔欺也。道即孝也。孝即道也。不知所以孝而欲学道者。是犹背湿而求水也。或谓吾不能预是道。惟能为色身之养有形之爱。可以谓孝乎。予曰此盖在家之孝也。世间之孝。吾党之不预焉者。以投迹于空寂之门。覆形于方服之下。其有雪山大圣人出世之孝。尚未能仿佛其万一。或一念有间则二利俱失。所谓不孝莫甚于此。故明教之所以作也。夫论之作。非苟饰其文词。乃欲昭吾圣人出世之孝于天下也。俾外教不能议吾徒也。亦俾吾徒之未知者。怀其教而趣其道。不可斯须忽忘之也。或谓大圆镜智。融混自它未尝有异。岂各所谓孝乎。予曰。尔徒知镜智之不二。而不知孝与道爱与养俱不二也。自非神心廓悟。洞彻圣人垂教之源者。不可窃议也。诚以斯言择之。庶见予与同参之不妄也。
大众还见 本师释迦如来四大海清净宝目。与菩萨大阿罗汉金刚正眼。交光相罗如瑶丝网。绵亘古今相续不断么。如其未委。(明本)上座今日开显去也。师子岩头日卓午。万象森罗俱起舞。正宗楼殿倚天开。一会灵山耀今古。昔佛日于参天荆棘里。建立不动之场。众檀越向斩新条令中开辟至灵之府。黄金像岂假涂糊。白玉毫不劳斤斧。三千余丈天目云林泉石。与丹崖碧嶂顿长精神。四方万里象龙生䥫脊梁。与禅板蒲团互为宾主。大光明藏靡隔纤尘。净法界身不求伴侣。且即今开显一句如何具举。圣君福寿满乾坤。古佛光明遍寰宇。
道人之休即便休。不待朝暮并春秋。此休不隔第二念。只于当念机全收。有问道人何缘休得速。生死轮回如转毂。自恨从前不肯休。枉被尘劳苦拘束。即今更不肯休去。意马情猿栏不得。随声逐色如跳丸。瞥转机轮无觅处。即今不休何日休。壮色不停如水流。古今多少未休者。髑髅堆积如山岳。休复休。更休休。任是北郁单越。谁管南瞻部州。只将一个大休字。千古万古为同俦。你不见。二千年前甘蔗种。走入雪山拖不动。等视富贵如冰花。更不打他三界哄。自从那时一休直到今。黄金褁面光严身。千叶红莲捧双足。不染世间烦恼尘。即便休来还不早。更不即休徒懊恼。世出世间一齐休。此时方达菩提道。休尽菩提道亦空。白云压碎须弥峰。到头佛也不要做。从教四海扬真风。
识性之昏迷也。必期以觉。身心之烦恼也。必期以喜。昏迷则十二类即之而生。烦恼则八万劫因之而续。其觉之至也。如日丽中天。法界不期照而照。喜之来也。如春回寒谷。草木不期萠而萠。人徒知觉喜为天下之道而竞求之。而不知昏迷乃觉之源。烦恼乃喜之本也。能即其源而扣其本。到烦恼昏迷觉之与喜俱无所住。于无所住处大觉大喜。圆褁无外充塞无余。若泉之出于地而止于沼也。不澄而清。不滤而洁。明鉴万象。圆受十虚。触风则波。遇决则流。其寂湛之体元无所住。而亦无所不住者矣。 一山首座。诛茅穷谷中。方惮其无水。寻而泉从地涌。乃目其泉曰觉喜。予因献前说而复告之曰。将使垢者濯于此。渴者饮于此。临者鉴于此。则莫有不获其觉喜者也。座曰。子之说但知彼而不知此也。何则。然觉自喜也。喜自觉也。使吾泉实有毫发之意令其觉喜。则谤吾泉也。谓吾泉实无意于觉喜。亦谤吾泉也。而天下孰能审诸。予曰。然则如是说者。是谤耶非谤耶。良久。汲泉煮茗。对坐忘言。月满窗虚。光透波底。于斯时也。觉乎喜耶皆不可复议其得失者矣。
七重树影覆青霞。九品莲胎孕白花。铁壁银山遮不得。众生何事觅无涯。
茫茫三界辊埃尘。一念贪生是苦因。无上法王悲愿切。犹将金色臂长伸。
终朝合掌念弥陀。举念之间蹉过多。和个念头都飏却。全机独脱苦娑婆。
四十八愿水投水。十万余程空合空。只隔眼前声与色。东西两土几时通。
六艺俱全美丈夫。尽堂终日醉相呼。要知不陷轮回阱。莫负黄金丈六躯。
一十二时机未瞥。百千万劫苦难逃。虽然身在同居土。谁肯低头礼玉毫。
重重最胜黄金阁。叠叠庄严白玉池。多少众生无梦到。镬汤炉炭自羁縻。
势至常谈母忆儿。同于形影不相违。自怜一个弥陀佛。却把黄金铸面皮。
仰扣当来父母邦。导师遥指在西方。草鞋不是无钱买。惟恨家乡路易忘。
一尊古佛天来大。四色花池海样宽。自是众生无眼力。当机不隔一毫端。
恩爱萦缠与么来。三缘和合住胞胎。凿开混沌通身瑕。踏破虚空满面埃。命若悬丝分母子。形同浮泡示婴孩。遽忘赤白堆中苦。引着依前笑满腮。
老来终日自嗟嘘。顿觉因缘与世疏。语近不闻双耳聩。夜深无𥨊寸心孤。精神密耗皮先折。筋力潜消骨尽枯。翻忆少年狂未歇。那知今日费工夫。
偶乖摄养病缘侵。未禀良医日渐深。灯影沈空添寂莫。雨声敲枕助呻吟。逢人有语惟求药。对境无聊只拥衾。众苦聚藏安乐法。惟堪哀痛不堪任。
火风地水忽分离。正是年穷岁尽时。口里乍无三寸气。眼前徒有万般奇。业从识变非人与。魂逐缘飞不自知。抛却蕴空皮袋子。茫茫三界竟何之。
死生老病起何因。形赧萦缠古到今。触境未能起有念。逢缘不肯契无心。业从必竟空中积。苦向元非实处深。眨眼便沉千万劫。岂应虚丧好光阴。
单单一味拍盲禅。枯淡肝肠似䥫坚。坐断圣凡行正令。要明父母未生前。
千金难买一身闲。谁肯将身入闹篮。寄语满城诸宰相。䥫枷自有爱人担。
林鸡处处五更啼。啼到声干日又西。故国有家归未得。无穷憎爱尚萦迷。
人生犹如幻中幻。尘世相逢谁是谁。父母未生谁是我。一息不来我是谁。
一池波影浸山光。中有禅僧万虑忘。夜半屋头松子落。湛然心地绝承当。
都卢三寸气牵抽。要断从教即便休。梦幻死生知几许。我浑不着在心头。
雪山苦行古头陀。夜越王城为甚么。眼里明星藏不得。二千年外定誵讹。
头陀即是比丘名。苦行何时得暂停。坏色衣穿荷叶补。自从霜后日竛竮。
头陀独让老迦叶。两眼空来彻骨穷。传得破伽梨一顶。至今枯坐在鸡峰。
比丘谁肯学头陀。苦行才行不较多。活业荡除空到底。世间那事柰伊何。
鬔松短发盖眉毛。住处惟甘守寂寥。脱却陈年乌布衲。展开双手赤条条。
闲忙动静苦中苦。闻见觉知穷外穷。无地卓锥锥亦尽。逢人方好展家风。
化机展向富豪家。笑指黄金是毒蛇。转作檀波罗蜜用。香风吹绽福田花。
破钵盂兮没底船。头陀活计自相宣。青茆屋住千岩底。雪满柴床夜不眠。
甘得尽生行苦行。头陀之外百无求。束腰已辨三条篾。佛法从教烂了休。
世间惟有头陀好。苦行之余又若为。三界眼空忘取舍。便如斯去更由谁。
参禅学道莫因循。捩转娘生铁面门。是圣是凡俱喝退。直于无佛处称尊。
参禅学道要真心。𢬵死𢬵生不顾身。捱到虚空边底脱。十方世界一微尘。
参禅学道现成事。拟剔眉毛路八千。纵使披襟能领略。话头依旧不曾圆。
参禅学道为生死。生死未明须急参。一个话头如不在。无边生死又包含。
参禅学道要成佛。岂比寻常儿女嬉。今日便𢬵穷性命。较之前辈不胜迟。
参禅学道贵忘机。切忌将心辨是非。常忆南泉好言语。如斯痴钝者还稀。
参禅学道在心传。一大藏经曾未诠。闻见不能超象外。口开还堕语言边。
参禅学道契玄微。尽大地人争得知。不是个中真种草。等闲移步便相违。
参禅学道古今多。一个蒲团瞌睡窠。不解缚身言外者。𦜇臀未着已遭魔。
参禅学道念如麻。动为情尘劈面遮。心里一微尘未破。工夫添得眼中花。
参禅学道绝驰求。只个疑情未肯休。撞着冤家如决破。圣凡迷悟一齐收。
参禅学道喜中喜。敢问阇梨喜甚么。昨夜蟭螟虫启口。吸干千万里禅河。
古云用拙存吾道。吾道何缘用拙存。三万劫中唯扣己。二千年外不称尊。雪埋古路谁亲到。雷动玄关我独昏。岂爱对人夸懵懂。惺惺多堕是非门。
巧拙何须苦自夸。古今天地莫能遮。举心旋长无明草。绝念频开般若花。剑阱日长浑在我。藕池风细岂由佗。灵山四十九年说。一字如今不可加。
手足班班是几人。幻踪无似拙为亲。塔灯两夏思同哲。岩事三秋肯共陈。芳树雨余新气象。寒梅雪后古精神。道人久已忘憎爱。话到依然入梦频。
远归着我住山舟。日与毗耶话旧游。夜掩六窗明似昼。夏横一榻冷如秋。松涛辊地辊非动。云浪翻空底不流。怪得篙师频耳语。又将移掉过沧洲。
自远归来欲罢参。道人留住景疏庵。眉毛罅里堆青嶂。脚指头边拥翠岚。六月有霜人未委。九旬无梦我全谙。空花影子何多事。撩捩劳生日夜贪。
景疏庵里景疏人。常转金刚不住轮。有念肯求缘作对。无心只与道为邻。破蒲团以龟毛补。折竹筇将兔角伸。不把人间闲梦想。消磨十二个时辰。
尝与景疏庵作铭。竭来庵下畅幽情。两山钟在床头听。万里云从槛外生。庭柏停霜浮冷𦦨。石池含月露清明。门前客自云南至。献我军持汲水瓶。
道人住处绝安排。白昼扃门自懒开。风引竹声穿壁破。雨拖云影透山来。倚松石为谁撑拄。铺地花应自剪裁。说与景疏庵主道。得忘情处且忘怀。
自惭分薄与缘卑。缚个茅茨已强为。佛法混融无烂日。虚空消长有休时。喙长三尺徒多语。身脆一沤谁共知。尽把聪明交保社。肯思今日致扶危。
道力从来苦不全。尘埃满面卧林泉。语无灵验慵书字。见绝玄微懒说禅。烂碎破衣堆过颈。髼松乱发养齐肩。休将世务频相伴。今日居山话始圆。
深居天目底。道韵不寻常。祖意尘尘合。身心念念忘。杂华谁点缀。群木自芬芳。万物随时变。春多水亦香。
深居天目底。幽䆳绝逢迎。一个话头破。千生梦眼醒。竹烟粘毳冷。松露滴门清。共厌人间暑。头陀想不成。
深居天目底。惟与万山邻。禅外有真趣。眼中无俗尘。新霜传气候。古篆约时辰。叶落知秋者。林间有几人。
深居天目底。道者自忘机。念尽禅心密。情逃戒体肥。冻云侵石磴。寒雪护苔衣。料想参玄者。残冬不我归。
灵源滴滴下曹溪。此事如何类得齐。向道现成千里隔。更言差别百生迷。怒雷驱雨回山北。皓月拖云过屋西。声色未彰前领略。无端眼上又添眉。
万叠匡庐青入目。冉冉慈云覆幽谷。瀑花湿透山衲衣。松根卧听寒猿哭。池上藕花千片玉。屋下溪声断还续。一大藏教不能诠。八万四千谈未足。我来雁门秋正高。清霜冻老渊明菊。回首人间几丈夫。六牕野马空驰逐。就手拗折七尺藤。直拟口边生白醭。何如共君手提折脚铛。地炉拨火煨黄独。
寄陆全之(避大觉寺请)
自笑无端二十年。教人平地觅青天。了无人寄风前句。时有书催月下船。遣我去偿操斧债。教谁来补买山钱。浑仑嚼破䥫馂饀。只忆山边与水边。
参禅不解救头然。蹉过工夫万万千。猫捕鼠非真譬喻。人骑牛是错流传。四溟绝滴犹存海。万里无云尚有天。当念一齐翻得转。头头是出世间缘。
传家三事衲。物外一闲僧。默默持黄卷。寥寥对碧层。地蚕穿坏叶。山鼠撼枯藤。笑阅人间世。何时忘爱憎。
共客虎溪濵。交情似水深。话残今夜月。验尽古人心。禅话非干学。高诗不在吟。匡卢多白社。应是有知音。
吉祥千古寺。一塔耸巍峨。路自天边上。人从云外过。圣灯悬木末。雷瀑下岩阿。独爱冰池月。无心出薜萝。
春到山中也太奇。浅深红紫缀花枝。东君不管茆茨窄。逼塞阳和十二时。
夏日山居味更长。苍松翠竹绕柴床。南薰带雨来天岸。整日惟闻白雪香。
道人山舍颇宜秋。索索西风响树头。千嶂月寒清露滴。不知深夜湿缁裘。
山深茆屋畏冬寒。雪老冰枯只自看。就地掘炉浑没底。夜深谁共拨灰残。
林花红杂翠。雨霁政春融。万壑雪翻谷。三池水印空。锦霞迷药径。香雾锁琳宫。却笑前人误。来询通不通。
碧莲峰世界。热恼不能侵。万衲拥苍壁。一花开少林。听松忘𦘕箑。闻瀑认瑶琴。遥想人间暑。知谁得访临。
三千九百丈。路尽忽逢巅。板石笼珠箔。金飙老翠钿。群龙横大野。万马骤平川。四际闲舒目。高低总是天。
师子岩前路。崩腾压半山。老禅和雪立。孤衲带云还。冰磴悬千仞。霜钟撼两间。拥炉思佛日。曾与死为关。
池边细草依依绿。槛外夭桃灼灼红。试向色前开两眼。个中无地着春风。
万株杨柳噪风蝉。烈烈烧空火一天。当处若能忘热恼。不须重觅藕花船。
天垂玉露月沉沉。一片清光照古心。最是不能遮掩处。乱蛩唧唧对寒砧。
数片冻云粘断石。半空晴雪洒窗纱。倚栏独自笼双袖。认着梅梢又着花。
幻法滔滔深似海。从来无古亦无今。长鲸吐出粘天浪。辊入一沤何处寻。
大幻无根深似海。百川万派一齐收。一沤未发已前看。究竟何曾有实头。
幻深似海若为知。好看雄吞万派时。着实究来无一滴。风前愁杀老波斯。
空中花与镜中像。木马草人乾闼城。无底无涯深又阔。穷年终日怒涛倾。
实无而有是何物。沃日洪涛万里宽。千尺层楼粘雪浪。望崖谁不骨毛寒。
云接天兮海接天。纵眸舒望若为边。规模更不容雕琢。气象从来出自然。梅萼冷含千古雪。柏根清吐半炉烟。客来借问春消息。门外幽禽话最圆。
云溶溶与海沉沉。自有乾坤直至今。见谢不须求祖意。情忘安用觅禅心。松花满帚填虚廪。瀑韵浮空逼古琴。城市火尘人正苦。那知山舍雪盈襟。
云高海阔正当秋。物外禅包任去留。生佛既知无本据。悟迷安得有来由。苍岩净贮三更月。野壑深藏万里舟。谁管清飙剪林麓。道人山衲自蒙头。
际天云海廓无垠。六户虚容一个身。松叶拥炉煨老芋。竹烟凝毳接阳春。夜庭立雪情方泯。古涧敲冰意独新。盟此岁寒人有几。多于忙处丧天真。
闲处相逢闹处违。船头曾有再来期。灵机瞥转寻行路。不觉和身陷䥫围。
见面闻名总不亲。拟思量处昧天真。隔江招手横趍者。今古谁能继后尘。
约我再来无别意。多同要问葛藤禅。虚空有口说不得。䥫壁银山面面穿。
伽陀远寄莫疑猜。生死牢关要打开。剔起两茎眉自看。谁云幻住不重来。
去却一兮拈却七。死生生死太无端。男儿未具超方眼。十二时中莫自瞒。
远溪雄上人求加持布衣为说偈
吾宗大雄。曾搭此衣。寸丝不挂。一肩横披。优钵昙花绽一枝。
衣名无相福田。佛祖遗风余烈。如是而披。净如冰雪。伫看一花开五叶。
烈禅人以大布制条相衣一顶。求为加持。愿世世不失此衣而续佛慧命。当知此衣无相。而所参之话亦无相。然披此衣参此话。久久不间则谓佛慧命。岂外事耶。宜勉之。
此道分明绝覆藏。森罗万象露堂堂。西风满院谁人共。山谷先生闻桂香。
淡烟一抹写晴空。仿佛须弥露半峰。万里崖州行欲尽。巍巍犹在白云中。
千岩万岳玉成团。随扣随音孰解看。里许有神元不死。我曾亲到骨毛寒。
阳春昨夜到寒崖。花向其中五叶开。一片白云遮不断。天风吹出暗香来。
终日不违缘底事。无能多是死偷心。从来大巧只如拙。到老谁知是浅深。
弄巧翻成错用工。全身堕在草窠中。着衣吃饭也不会。那竖拳头继祖风。
凡所有时皆是妄。从来绝处未全真。顶门若具超尘眼。草木纤毫总法身。
饱历风霜不计年。森森凉荫几多人。看佗不涉荣枯处。只为根沾劫外春。
一吸沧溟干彻底。肯留涓滴活鱼龙。分成田段都犁了。牛自闲眠人自匆。
烟茫茫又水茫茫。辊底浑潮浸八荒。夜半老龙眠未起。晓云推日上扶桑。
未启口时先领略。始抬眸处已知归。老来转觉机轮活。说法犹如闪电辉。
久于林中觜庐都。几被秋风着意吹。时节到来开口笑。满怀都是夜明珠。
以忠以恕性皆然。一寸灵明廓大千。天下归仁知绝学。物皆备我识无传。凤凰鸣上高冈月。乌兔挨开碧落天。极目纵心如不昧。又何须用觅佗缘。
道不属知与不知。见成三昧绝离微。汞铅岂是长生药。离坎那出向上机。跨得玉鸾归凤阙。挽回石马上天墀。若教来入空王室。拈起毫端隔䥫围。
静庵居士住金陵。藉藉江湖有道声。出水莲花三叶白。带霜松干半生青。横推象驾归峨岭。倒跨牛车出火城。待得度人心愿足。却来叩我话无生。
大哉八月钱塘潮。千堆怒雪摩青霄。七尺乌藤乌律律。信手拈来天遥遥。卧龙山前镜湖水。冷浸天光清似洗。三江九堰共经过。太白玉几清嵯峨。二十里松蔽天月。万工池上三重阁。重重阁影浮清波。潮音洞里观音体。瞬目白云千万里。石梁五百老声闻。鹧胡啼在深花里。万八千丈花顶峰。绿萝千尺悬苍松。要识东州只这是。何必重穿草鞋耳。当机莫做境话看。也要一回行到底。
折来斜插胆瓶中。数点半开春意融。疏影横斜窗漏月。暗香浮动户来风。既无根本那能实。徒有标姿总是空。莫待弃情时节至。只今便作朽枯容。
云海亭高望野原。半空晴雪卷遥天。龙拖远峙青螺湿。鲸吐寒蟾玉镜圆。三万顷沉吴主剑。二千年恨越王船。道人不管兴亡事。听罢疏钟枕石眠。
祖印全提为指南。白云堆里现优昙。珠流光𦦨三千里。玉镂文章五百函。匝地古霜埋石磴。绕檐苍雪护松龛。我来此地空鸣指。多少儿孙欲罢参。
半生心事寄烟霞。策杖闲过隐者家。啄木鸟啼山远近。采樵人语路横斜。乱风吹落青松子。细雨蒸开白豆花。不是少林门下客。如何消得此生涯。
雪梨花落豆梅青。两袖春风杖屦轻。翠竹篱边闻犬吠。紫荆花下见人行。烟收远嶂岚光老。雨绝前村溪水平。客路正长归未得。不禁时听杜䳌声。
无影到人间。逍遥自驻颜。半床清梦熟。四壁白云闲。野鹿赴无出。狂猿去又还。惟应朝市客。思我住深山。一坞白云藏石磴。半间茅屋挂藤萝。衔花幽鸟不知处。门掩夕阳春思多。
古炉烟喷紫栴檀。帘幕香风动晓寒。灵鹫山中人未起。金鸡啼上玉栏干。
万仞峰高塔影垂。黄金骨冷夕阳微。老娘面目分明在。泪洒东风恨附谁。
暮云叠叠锁溪寒。水涩莲华漏滴干。九品师僧从定起。夜潮推月上栏干。
倒卓乌藤出雁门。摩空双眼盖乾坤。江西有底老尊宿。眨上眉毛一口吞。
日宣一部妙莲华。袭袭香风透齿牙。窗外日斜门半掩。藕丝牵动白牛车。
向一针锋显大功。血淋淋处扇醒风。夜深吹到宝池月。白藕花开叶叶红。
遮那真体遍尘沙。血染春风二月花。一百十城烟水外。善财童子不归家。
云何降伏云何住。问得瞿昙口似锥。印板不知文彩露。杜䳌啼血上花枝。
阿爷门户尽欹倾。举眼谁人不动情。十字街头伸化手。也须还我老师兄。
古风不振世波摧。万里江湖卷怒雷。天柱峰高人起定。旋挑山芋拨寒灰。
苍龙吟破冰池月。山翁独对寒崖雪。人间大梦忽惊觉。树头索索吹黄叶。
森森绿玉排櫩立。籁籁清声绕幽室。衲僧一片坐禅心。耳根不碍闻尘入。
水满清溪月满天。一条归路直如弦。不知客与何日歇。啼杀空山老杜䳌。
草塘拂拂水风微。凉雨初晴豆叶肥。野树乱蝉吟未歇。卷桐声里放牛归。
六代繁华逐水流。岸莎汀草碧悠悠。瘦藤斜倚东篱下。笑问黄花几度秋。
七尺乌藤生铁铸。等闲拈起留不住。霜空月落天宇宽。脚头踢出山无数。
工夫未到方圆处。几度凭栏特地愁。今日是三明日四。雪霜容易上人头。
无为之体契天真。妙湛何容医一尘。千仞蜀原高突兀。末山活计又重新。
天目久同参。庐山又同宿。就中一处却不同。彼此今年三十六。我有一把无弦琴。临别与君弹一曲。非阳春。非白雪。宛若雨余万丈崖瀑倾。又如雪压千株山竹烈。惊起赤梢锦鲤。吹动鄱阳湖底波。趁出金毛师子。吞却珊瑚枝上月。阿呵呵。也奇绝。草木万象皆欣悦。此音不入时人耳。莫共时人分彼此。卷衣抱琴归去休。自己家山任去留。三十年后忽相见。此曲不应轻和酬。
窃闻天台有华顶石桥。匡庐有天池绣谷。清凉石之于北台。祝融峰之于南岳。撷云林泉石之胜。殆非人间世也。吾东西两天目。长冈远岫倚空入云。其舞凤飞龙势已尝见矣。 先师高峰和尚至元己卯驻锡师子岩。未几而宴坐死关。两建道场。四方万里业空寂之士肩摩踵接。咸谓兹山虚旷高寒。惟未有绝胜之地。越三十七白。延祐乙卯院门树卒堵于龙冈之巅偶。蹑空而下可数十步。忽云泉松石奇怪万状。时睹者惊相告曰。殆造物珍护而有所俟于今日耶。不然则此山与天地相为开辟。且古之搜奇览胜之士。未尝一寓目而何因构小亭冠于危石之上。扁曰立玉亭。盖取海粟学士赋天目有下视群峰之立玉之句。犹至人之有所蕴。虽不欲闻达而一旦时缘既至遮掩不及。则声名腥芗文彩发露者差似也。或谓山无心于求遇。而至人亦何有心于待遇哉。盖理使然也。昔僧问夹山境话。答云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又无尽居士问玑禅师翠岩境话。答云门近洪崖千尺井。石桥流水绕松杉。其二师置丹青于三寸舌端。浓妆淡抹描写殆尽。今古之鲜有不为境所囿者。既不作境。忽有人问。立玉亭如何祗对。予素不能答话。谩以长偈似之。
八百里山花簇簇。点染乾坤真𦘕轴。盘空师子尾吒沙。崖悬不停飞猿足。龙冈幻出翠浮图。设利晶光射林麓。转身忽发天所藏。咸池洞府皆尘俗。苍松怪石眼未见。矮亭壁立千寻玉。雷车攧下雨余瀑。压碎骊珠几千斛。巨灵鞭起铁昆仑。搓牙万丈排空谷。古窦幽潜劫外春。藤萝冉冉堆寒绿。酷暑无风冰满怀。夜禅不动鬼神哭。无边宇宙一毛端。谩将心境论生熟。未曾来此一凭拦。莫言曾到西天目。
院立昭明额。令人忆有梁。与其行过越。何似守平常。心华开佛屋。道韵启禅房。不上东天目。难教物我忘。昭即明之体。明时不昧昭。理于言外得。悟向坐中消。远忆麻充腹。翻思石坠腰。流光毋把玩。生死不相饶。西峰高崒嵂。东殿更巍峨。乳鹿卧岩穴。花禽啄薜萝。绕栏霜竹老。缘砌雨苔多。未肯忘心境。区区拟若何。道心昭且明。安用苦论评。枯坐无闲日。冻居绝异情。云粘断石疏。树倚危屏晴。到东天目顶。前尘分外清。
真实头陀行苦行。不修苦行非头陀。若有真心为道者。试听苦行头陀歌。苦头陀。无度用。陈年破衲千斤重。冰雪齐腰堆上肩。遇夏绳穿挂梁栋。苦头陀。面不洗。夜半三更先走起。拍盲竖起䥫脊梁。谁管蓬尘过两耳。苦头陀。没家舍。树下冢间忘昼夜。幕天席地乐空闲。赤骨律穷为保社。苦头陀。最勇猛。废𥨊忘餐心自肯。单单提一个话头。面门铁铸冰霜冷。苦头陀。百件做。谁管牵犁并拽磨。陆沉贱役心自甘。一任娘生皮袋破。苦头陀。最堪惜。一切时中赤骨律。动时䥫石也磨穿。静处长年惟面壁。苦头陀。无忌讳。遭人骂辱如浮戏。尽形只与道为邻。任你人来欺入地。头陀苦行难较量。又不惊人又久长。头陀苦行难摸索。纯是真心无做作。头陀苦行难理会。一行直入如来际。头陀苦行难注解。高比须弥深似海。尽说头陀苦行时。不思议。不思议。忽若苦行都翻转。便是优昙花一枝。
道人家。真快活。万户千门持一钵。不是丛林无饭餐。不是自家无出豁。却缘折伏我慢幢。要把众生贪爱割。古佛曾离万乘尊。日向七家垂济拔。或受骂。或见喝。或遭醉象当头踏。尽是庄严功德身。利佗自利称菩萨。三世十方诸圣贤。靡不由斯获通达。我持钵。脚头脚尾乾坤阔。极目无非祖父田。谁管一升并一撮。或与多。出门拍手笑呵呵。或与少。但得悭囊破便了。或言无。随缘善巧着工夫。侍得倾仓都舍与。翻转钵盂浑不取。本来只要破尔悭。不是养身充化主。游人间。遍聚落。不为幻声虚色缚。入短巷。穿长街。怛荡身心任去来。逢村庄。遇山店。闲把钵盂持一遍。谩说天台与五台。管你甚茅茨与官院。浑仑一个黑钵盂。信手拈来无少欠。无少欠。绝承当。托钵归来万事忘。一日二时需粥饭。只向钵盂中取辨。第一不愁檀佃顽。又喜官司无打勘。朝托出。暮托归。里许有无惟自知。半世生涯只么去。眼上何愁不带眉。悭囊破。慢幢摧。钵盂内外生光辉。两手从空俱放下。茅庵四壁清风吹。兀坐蒲团无伴侣。闲将一年十二月从头举。正月一。钵盂不用从人觅。二月春风吹大地。钵盂上下千花缀。灵云悟道三月春。钵盂也解笑翻身。四月藂林齐禁足。钵盂不受人拘。束光阴瞥尔交重五。黑漆钵盂街上舞。六月六。钵盂里许无三伏。七月秋。万象森罗一钵收。人间八月中秋节。错认钵盂是明月。黄花满地知重九。黑钵仰天开大口。十月十。一日钵盂两度湿。月建子。无底钵盂提不起。数到年穷并腊尽。钵盂不用重安柄。人间光影急如流。明日新正又起头。说甚么。德山用棒。投子提油。香严上树。雪峰辊毬。任你祖师西来十万里。光吞赤县。道播神州。争似侬家持一钵。一切时中得自由。
七尺乌藤铸生䥫。几向山中拗不折。横拈倒用二十年。从来触处无途辙。一双草鞋元没底。况是龟毛穿两耳。深包十个脚指头。踏着风云四边起。我有钵盂惟一只。非瓦非金亦非锡。朝朝托向十字街。具眼衲僧俱不识。三般道具又随身。天上人间不隔尘。便与么去当行脚。四海眼空无近邻。行脚来。行脚去。业识茫茫无本据。行脚东。行脚西。路在胸中孰共知。有人唤我作行脚。风前笑倒黄番绰。我侬不学老赵州。走上人门寻戏諕。纵目不知湖海宽。动步只嫌天地窄。掉臂拂开天外云。转身冲破千山色。有时行脚还不然。看山看水只随缘。不留此土。不到西天。五台不要访室利。峨眉不求亲普贤。了知大道如弦直。长安路不生荆棘。有脚要行争柰何。佛祖至今浮逼逼。要知幻住行脚到何处。未跨出门机已露。更若问我几时回浙西。那里见予曾动步。
佛法混融无间隔。四圣六凡同一脉。良由迷悟瞥然兴。升与沉皆自做得。古人心口如弦直。突出机先无拣择。看渠落处绝商量。如何是佛。自做得。莫生受。眉里白毫充宇宙。古今不肯回首看。何缘只管随人后。自做得。最端的。动辄由他第八识。轻轻转作圆镜光。一毫不用从人觅。自做得。难亸避。剑阱火坑遭陷坠。方知业不从外来。都缘自把灵光背。自做得。不可解。积世无明深似海。驴腮马颔不知羞。佛也难教伊变改。自做得。要你知。快须识破贪嗔痴。三界无根无主宰。生死轮回怨阿谁。自做得。须早悟。也没西天并此土。自从踏碎铁围山。脚跟总是无生路。自做得。宜猛信。觌体不须论远近。纤毫凡圣情未消。依前辊入魔军阵。自做得。真道理。达磨当门无板齿。口开露出䥫心肝。拟待承当还不是。自做得。是甚么。遇境逢缘无不可。天下何曾有鬼神。祸福从衡皆在我。我亦自做得。人亦自做得。寿夭穷通动静语默。只个自做得。亦是自做得。会得自做得。也没自做得。自不做号做不自得。得何曾真得得。自做得。自做得。叮咛只为分明极。了事男儿更不知。请待当来问弥勒。
道人活计无价好。一幅溪藤裁个袄。脱白露净光浮浮。绝胜形山如意宝。有时坐。冽冽风霜吹不过。有时行。藉藉春风动地生。有时不动亦不静。表里虚明照心镜。芦花明月共相亲。一团雪底藏阳春。说甚秦麻并越苎。吴绫并蜀锦。更堪笑。在青州做底重七斤。争似我寸丝不挂。万缕横陈。全体用。最天真。富贵如何说向人。
我爱水云常自在。任运逍遥无变改。直下千山成迁流。远对斜阳散文彩。水无心兮云无心。只此无今盖无古。肤寸长空非远近。巨浸蹄洼何浅深。水兮云兮人莫测。宇宙虽宽拘不得。万里鲸波涨海东。千丈龙光照天地。水云合配圣贤心。舒卷流行不涉尘。霖雨垂泽何曾外一人。水云只合方吾道。光烨烨兮声浩浩。鬼神莫测其机。起尽元无谩寻。道人住此水云中。自在自在无终穷。圆湛影里浸虚碧。明白光中藏太空。水合云兮云合水。水云自在同天理。我见君心合水云。自在应知绝伦比。客来共观梁上题。俯仰水云谁不知。自在奚止到今日。百世相传无尽时。
半生幻住西天目。每爱好山如骨肉。破铛无米不下床。瘦腰三蔑从教束。邻翁白日来打门。且笑且言声满屋。还知屋外老松花。绝胜农家千斗粟。堪作饭。玉穗金英光灿烂。堪作粥。碧雪紫霞香馥郁。压成饼。冰雪蟠屈龙蛇影。捏成团。烟云磊磈牙齿寒。我闻千年老松花为石。肉眼凡夫有谁识。更拟寻枝摘叶看。我道未曾尝此食。绝耒耔。非栽培。秋涛万里驱风雷。我疑乌兔推翻八角磨。尽把虚空轻碾破。不向机先信手拈。眨得眼来俱蹉过。毗耶谩自求香积。展手开田徒费力。谁知只在屋檐头。万劫要教饥不得。阿呵呵。谁辨的。苔阶扫尽廪未空。明月春风又狼藉。
天目中峰广慧禅师语(终)
卍新续藏第 70 册 No. 1402 天目明本禅师杂录
天目中峰和尚普应国师法语
本色出家儿。须得坐披衣乃可受人天供养。以教中言坐则谓诸法空。言衣则谓柔和忍辱。以禅宗言坐则谓一念不退转。言衣则谓洞悟自心不带枝叶。苟或不尔。则寸丝滴水定当慎偿。从上佛祖眼不耐见。开此个甘露法门。非求安逸也。非求闲散也。非求高尚其事而播美名。非求积聚滋多而规恶利也。古人三衣一钵外。皆目之为长物。乃频频说净而不蓄敛也。惟清苦自炼。不敢犯佗苗稼。动佗心念。密护妄情。深调禅味。则其大辨若讷。大巧如拙。誓在万人之下。不居一物之先。谦以降其身。不专己所长而眇视于不能者也。惟恐一念不存乎道。不克乎己。不利于物。不究于心也。其参学之正念。念念䇿勋。不到古人田地。虽大节莫变。大难莫夺。必期其高超远到而后已。审如是。则终身不动亦得偏界游行。亦得俱无所间然也。正闻禅人出纸求语警䇿。乃信笔以示之。诚能不违此说。则得坐披衣何忝哉。西天目山幻住道者书于环山精舍。时延祐甲寅八月二十八日也。
古人学道之有灵验者。盖偷心死尽故也。便偷心一毫死不尽。则万劫无有自成之理。直而论之。死得一分偷心。则是学得一分道。死得偷心五分。则是学得五分道。偷心全无。则全体是道。盖偷心之障道。犹飞埃游尘之覆镜光也。今人惟知有道可成。而不知有偷心可尽。或偷心之未尽而欲道之有所成。是犹坐卧于水中求其不湿。天下古今无是理也。昔永明和尚痛言。情生智隔。想变体殊。使会成公案。祖父家珍不得受用也。谓情生想变者。即吾所言偷心之异名也。一切时要教情不生。一切处必欲想不变。会须真个把生死大事横于胸中。塞于意下。情方欲生而遭其障。想将拟变而遭其夺矣。你若不以生死大事切于胸中。看个话头必于悟证。但一向遏捺它情想之不生不变。是犹元气既葬而事吐故纳新。奚为哉。古人有参禅无秘诀。只要生死切。斯言诚贯通三际。学道之大本。苟不以生死无常为己重任。而孜孜欲会禅会道而参究之。是犹使辟谷五事其耕获。而不知非所务也。前辈三十年五十年。志益坚。念尤切。行逾加。而莫肯斯须少间者。非师友䇿发丛林从臾。言说排遣方便诱进而然。盖其根本只是一个痛念生死之志。愿未由果。遂使今生不了。复何时而有自了之理哉。进道之念或自不真切。纵佛祖果有革凡入圣之神异。不翅令阿罗汉之起三毒。虽强而为之决不能悠久者必矣。有人于此必欲会道而学之。而不能照破目前浮幻不实之境缘。时遭其引。起妄念攀缘不息。且妄念既兴。虽学道之力如丘山将见。日遭其斫葬无余矣。楞严谓狂心未歇。歇即菩提。何谓狂心。但离却痛念生死之事。提个所参底话。尽形究竟之。外应有百千超卓世表之所为。皆不能出此狂心之讥耳。少林谓外绝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然入道且置之不问。此心还曾如墙壁也未。如其未然。欲望其道有所入。多见其不自忖矣。参禅尽一生不会。学道尽一生不明。但不轻放舍此以参以学之正念。管取有高超远到之时。苟或舍其正念。妄以情识穿凿。以佗言为己解。纵会尽古今。坐断佛祖。无乃妄陈狂见自取过咎。甚非真实道流之所为也。闻禅人出纸求做工夫细大。予因无客。信笔不觉葛藤如许。尔如有志。则予亦不为虚设矣。勉之。西天目山幻住老头陀书。
本色道流。真正以生死大事为任。十二时中更无斯须忘念。单单只向自己躬下着到。虽面前纵有百千般殊胜事。百千般顺意事。百千般魔难事。四面八方之所围绕。终不为其夺。亦不为其所障。自然念念不忘。心心不间。设使暂忘暂间须臾。须依旧接续将去也。不受人排遣也。不受人劝诱也。不受人笼络也。不受人欺瞒也。盖自家真心一发。决欲取证。也不问在孤峰绝顶。也不问在闹市聚洛。不问在熟处。也不问在生处。乃至一切处俱不问着。但只是有路可上。高人也行。当知道人家一个安身处。虽则一动一静皆根于定业宿缘。非苟然尔。当知非苟然处。其实如梦如幻如影如响。如今往往学道之士且不真实向生死大事上用心。最先立定脚头。不讨个分晓。却要向梦幻影响中念念分别。即此分别不已处。早是生死与交接你了也。更欲超越。又何啻却步之求前矣。然学道非小因缘。乃世间无大极之大事。倘或不能发此大志愿。向前做个倒断。则何有益于理哉。你看古人操志于此。便先将一条穷性命。断送入无魂必死之乡。尽此一报身。贫亦得。苦亦得。病亦得。难亦得。手虽不握三尺利剑。只是无物敢婴其前。是谓大丈夫决定事业。步骤不俗者如此尔。锦川怀正上人。弃家山成见受用。有志于道。良可加敬。因出纸求语就写。此以遗之。并为说偈。参禅最要心怀正。正令全提只么参。参到了无依倚处。前三三与后三三。
古者云。守规循矩。无绳自缚。欲不循矩守规。亦不能逃无绳自缚之讥。要得不堕个两头。只请向二六时中参此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参到极则之处。自缚绳豁然而有契悟日在。规禅人勉之。幻住老书。
示业海净禅人(嗣法于师)
男子大丈夫。负一片拨天志气。舍尘劳。离爱网。出丛林。入保社。单单为一段生死无常极大事。所以从上诸佛诸祖。大起哀悯。垂言立教而救之。良有以也。正此法道浇漓之际。扶宗树教未敢相免。若只究明自己。也须脚跟下靠得那一着子真实稳当始得也。须是自己身心放得一切下始得。若放得下。靠得稳。尽此一生与么去。为己为人总在里许。脱或不尔。虽今日四体安逸。百事现成。即是它时异日千重百匝之䥫围山也。设使纵其情欲。随其有心。流落今时。又岂止䥫围山而已哉。只如今夏转眼是半夏了也。还曾触物无碍。还曾打成一片么。不然则前半夏已过。后半夏亦尔。与么在丛林中过百千万亿夏。正是痴狂外边走。更有一个最急末后句真实相为。不辞举似。光阴身世浑如幻。生死无常莫等闲。
男子大丈夫。各各有一所无尽价宝藏。昼夜放光动地。无量劫来到今日。未曾毫发为间为断。自是你举心动念处。为一点无明当头一障。障住了也。所以穷劫孤露不得受用。于是三世开士说一大藏教。分明是特为你未识此宝者曲垂方便耳。今则要与此宝一念相应。直须放舍身心及一切差别情念。十二时中单单提起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行疑坐疑猛利无间。若不彻悟至死不休。然此宝不在四大身中。亦不在三界二十五有之内。但只管切切在念。孜孜用心。忽尔向用心不及处冷地省着。便见杨岐三脚驴。石窗破盏灯。总是轮王库藏中物。利济无尽。正恁么时。忽然有人问伊索此宝。未审如何抵对。大德辛丑幻住(某甲)书。
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莫问亲不亲。俱要一切舍。舍教内也空外也空。单单提起四大分散时向何处安身立命话。工夫绵密不通风。如是三十年忽尔自省。平田婆打牛一下。举眼无亲道自隆。
要做本色道人。别无佗巧便。单单只要不惜身命。忘死向前。猛做一回。做到着力不得处。用心不得时。正好用心。久久与么捱。与么行。十个有五双。管取心空及第去。如今多是根浮脚浅。无主宰。无正见。无力量。无作略。轻遇着一些子逆顺境界。便被佗搀夺去。便乃着力不得。用心不得。殊不知着力不得。便是眼光落地时。着力不得。那时既无著力处。便是出牛胎入马腹底路头也。今日眼眨眨地用心不得。便是你腊月三十夜无用心处底影子现前也。那时无用心处。未免大开两眼被佗生死无常热瞒去也。本色道人既无父母之奉。妻子之养。征役之劳。口体之费。单单一条性命最先要与之拈向壁角落头。只有个要了生死底心。提起个所参话头。今日也只如是做。明日也只如是做。莫问三生六十劫也只如是做。纵使䥫围山高仞。也柰何你一个坚固不退转不变易底心不得。管取一念超越无疑矣。你信此事不及。靠此事不稳。踏此事不实。把此事不定。敢保你无所济知此事者必矣。古之所谓但辨肯心决不相赚。
行之力则到必远。学之苦则悟必深。学者当谋远大之计。莫期浅近之功。无上大道。高越泰华。广逾十虚。一切有情本来具足。自非圣贤器量而欲穷其高尽其大者。犹跛足之鳖望千里之程。岂朝夕可能达哉。所以古先圣人知其不可强。乃有渐而顿。顿而圆之义。晓然载于典籍矣。今之学者不究其本。但朝登诸祖之门。便欲暮收诸祖之效。其操心只大矣。其用志亦远。却不思无量劫流入诸趣。多生习妄集聚此身。动是五欲八风更相涉入互为主伴。且如从生已来五味煎其口腹。轻安覆其肌体。声色蠹其心志。浮伪盗其真实。乃至起灭取舍顷刻万状。所谓本具足者。将斫葬无余矣。往往以浮薄斫葬之质。而欲载其浑全无杂之道。犹败漏之舟使其力胜万斛而过东海。望其不倾不覆其可得哉。或曰德山见灭纸烛而领大法。盘山闻歌薤露而悟彻厥旨。彼皆不离见闻而迥脱常情彻见源底。何其易也。抑亦岂假劳形死心祛情塞妄然后而得哉。噫。如德山携钞疏过南方。为妪所难。骤见龙潭。志亦苦矣。盘山遍历诸方。至于歌舞之际。正念炳然。心亦切矣。但见其悟道之易。而不知心处积虑未尝易也。要知今日之所易。即昔日之所难。今日之所难。即后日之所易也。倘今日之不难则后日安有易于今日者矣。学者悟此。终不肯怀自画之见耳。世有客作下贱之人。为主所使。劳形竭力不敢自怠。少有过隙则怒骂鞭叱靡所不至。未尝猒离。何其忘嗔怨之若是耶。无佗。为利所摄而然也。倘加嗔怨。则主将见逐。必失利养而志瞋怨也。学道之士少为境所触便生退堕。然以利配道。霄壤不侔。何求利之切而求道之略耶。当悟此以勉之。
上人若要超生死。日用单提那着子。莫问得力不得力。万劫千生只如此。提不起处猛提撕。举不起时须举起。切莫住轻安。轻安不是西来旨。切莫顾危亡。才顾危亡迷正理。更须不得坐在静闲。闲忙中见闻知觉里但只常教一念绝所依。非但忘嗔亦忘喜。等闲和个忘亦忘。信脚踏翻东海水。非不非是不不。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
做工夫只是一个信心。信知有此一段大事。提起所参话。昼夜只是与么参去。政当参时。也无纯一不纯一。得力不得力底道理。纯一得力总是妄觉。非工夫边实有此事。提起话参时。只是一个没柰何。总无第二个境界。今日参不得。今日不柰何。明日参不得。明日不柰何。乃至三十年参不得。三十年只是一个没柰何。或未到悟明之际。若有半点柰何之心。皆堕情计。非真工夫也。此事要与生死大事为对。不是世间可学可求可用心之事。参禅如咬䥫橛子相似。政当咬时。有甚柰何处。你若耐得许多没柰何。便是有力量真辨道人操志也。海东雄上主求语警䇿。乃笔以告之。
参禅只要所参之疑情蓦然破碎。直下洞无界限。胸中自有一种天然妙慧。永不堕古人途辙。是谓一了永了。一证永证。都不存一点知见解会。如人到家。信手拈来莫非旧物。要用便用。自然与古人符合。你若不曾恁么洞然神悟一回。都不许你将古人相似语言起心凑泊着意和会。直饶你凑泊得浑仑。和会得一体。堕在知解网中。若要一念子直捷透顶透底解脱自在。决无是处。于是只要你于未悟之际提个所参话。莫问三十年二十年。真参实究。不存半点气息。如个大死人一般。忘𥨊忘餐。兀兀地究到情妄俱尽。不知不觉踏着故乡田地。豁尔神悟。这个消息自然迥别。你可不痛以无量劫中死生大事为念。真实𢬵长远身心。的实参究。断无你悟底时节。不是小事。你若只要会禅注解道理。不妨取佗三祖信心铭.永嘉证道歌及黄檗心要等广说道理底文书。熟读熟记事。恣意高谈阔论。若不自悟。总是弄业识结生死业说。入轮回网中去。于诸苦趣又从头受过。如今诸方多参此相似禅。只贵解说得通。不思心识情妄绞沥不干。是谓恶知恶觉。古人谓之野狐涎唾。一点人心则狂见万端矣。子细子细。你此去将所记底古语尽情吐却。单单靠取个所参话。远𢬵一生两生。脚踏实地参去。此事要断你生死命根。定可逐旋解逐旋参。堕在业识中。佛也不救。
参禅并无一切造作。只要一个为生死大事。正念真切提起所参话也。不要与精进昏散较量多少。将心较量转成散乱去也。但去寻个稳便处住了。不问年深月远。但有一日精神。参取一日。久久不变不异。不知不觉自然有开悟之时。如未获开悟。切不得将心意识向一切佛法道理上卜度。不怕道业不成也。勉之。老幻如此说云。
参赵州因甚道个无字。大要紧只向话头上坚立志愿参。起大疑情参。除所参话头上用心之外。更不可向情意识中把定名言法相。起念领览唤作幻起灭。即此指幻生幻灭底一念子。觌体是生死根源。又将意识和会佗古人道无明实性即佛性等语。即在胸中皆是识量分别。甚非真正参究。如今须是将从前解底古人相似语言一剪剪断。令胸中无一点知解。单单只靠取赵州因甚道个无字话。生与同生。死与同死。直待情妄泯。知解消。不知不觉蓦尔向绝见闻处冷冷地眼开。方是到家消息。此事不是容易会底。但𢬵取一片久远不退转身心。不患其不相应。你若无此久远坚密志愿欲求悟。动念驰求转入邪路。记取记取。
参禅是真实心地法门。决定要了生死大事。当知一念疑惑即落魔界。政做工夫时。心念杂乱妄想纷然。不问是善是恶是真是妄。总不要管佗。但只向话头上着到。于所参话上一靠靠住。其昏散纷飞之杂念久之自息。如不息时。亦不要强去遏捺佗。但是你做工夫之正念绵密便了。其做工夫之正念坚密。自然念消。念消则超然顿悟有期。既悟了自然有个见处。可谓来生后生妄与不妄。及与大慧和上大悟小悟。有许多没许多。自然了于自心处。不着问人也。你如今未悟。且不要闲思量这个杂事。只添得你昏散愈多。
参禅学道有甚巴鼻。生死无常不是儿戏。坐断情识揩磨志气。永绝爱染永忘嗔恚。勿起狂心妄谈佛智。看个话头冷冰冰地。但尽此生勿暂抛弃。拟求速悟转落魔魅。但不懈怠何须猛利。此事本无难与易。但存正见不痴颠。何患不明西祖意。
做工夫只要以生死大事蕴于胸中。提起话头。孜孜而参。密密而究。但令心不妄缘情无异见。不问勇猛不勇猛。成片不成片。宽着长远身心做将去。久久自会悟明。决定不落别处。你若离此正念之外。于能所造作知解心中瞥生一念。较量是与非得与失。皆属妄缘。非正念也。
今朝明朝新岁旧岁。生死无常随群逐队。世法与佛法都不要理会。单单一个所参话。顿在蒲团禅板边。谁管你三十年二十年。灭却身心死却意气。精进上加精进。勇锐中添勇锐。捱到情忘见尽。时个个心空真及第。幻住某甲新正第四日奉为海东诸禅人说。
今朝九月九。黄花处处有。所参那一句。但𢬵长远守。守到心孔开。决定无前后。东海鲤鱼飞上天。惊起法身藏北斗。
示海东可翁然禅人(住京师南禅寺)
山河大地不碍眼光。明暗色空消归自己。举心动念不是别人。见色闻声本来成现。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此等说话。稍负聪明者举皆知有。只许你记得多。说得熟。若要与脚跟下生死情妄十成脱略。不胜其霄壤相远矣。不惟生死岸边。便只是白日青天大开两眼。对声对色遇顺遇逆。一念子起灭转见消融不过。直饶对是非顺逆一一消化得过。亦是弄精魂作主宰鬼家活计。有甚用处。如今在处教人参禅。多只是参此等禅。惟贵言通不求心悟。若是此个至灵之心。不曾向真实田地上洞悟一回。任你将聪明之姿向释迦达磨以至临济德山肚里一时辰走过千百遭。彻见心肺。政是痴狂外边走也。真实有志要为死生之者。断断不肯踏此途辙。单单靠取一个所参底无义味话头。顿在面前。如大死人相似。惟有一个真参实究之心。都不起一点要会禅会道底妄想。纵使政于参处释迦弥勒尽将三昧倾吐入你心腹。亦与当时吐却。情愿尽其形命不了佛法。决不于未悟之前妄将意识向它人奇特施设沾取一点。误入识田。是谓野狐涎唾能使人眼见空花。痴狂外边走。大不济事。你若参到百年后。了然于己躬下无所趣向。政是第一等清净好人。你但信心不退。来世后世决定还你有个真正悟明底时节。你若急性便要会禅。只这个急性底便是真入轮回网罗中无间然也。老沩山谓。此宗难得其妙。切须子细用心。老幻如此说。只要人决了死生大事。不要人只管将心识向义路上穿凿古今。你若放个生死不过。当恁么脚踏实地行取。你若只要会禅佛。也为你不得。然可翁求语警䇿。老幻(某甲)书。
古者谓神光独耀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楞严亦谓。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从上若佛若祖。扫荡学者之知解。非得已也。盖知此道是一相平等法门。厚若地擎。廓如天布。无你容心处。无你留意处。无你着力处。乃至无你蹲坐处。只贵于未屙已前逴得便行。拟涉思惟即没交涉。今时人见与么说。便将意识领览。入知解网中。不求真正悟明。你若不曾真正向脚跟下划然开悟一回。任你遍将传灯录中相似语言以心意识荷负将去。依它作解。一味说此事本来具足。佛与众生元无欠少。寻常着衣吃饭总是成现三昧。你更拟心别求佛法。却成好肉剜疮。说得也相似。争奈你不曾向情忘识尽处悟明。以其不悟。说愈亲而识愈炽也。若是真正要究明死生大事底。都不肯于未悟时妄存知解妄会佛法。一切时中单单靠取个所参底无义味话。如咬生铁橛相似。朝咬不断暮咬。今年咬不断便𢬵取来年咬。愈咬不断但𢬵取不退转无间断咬去。更说甚三十年五十年。咬到极则处。管取有个卒地折嚗地断底时节。但坚操此要咬断底信心。不变不易。更有甚么不了办底大事。自是你趣道之正念不坚不密。未曾向所参话上立得脚牢。偶见人说相似般若。又乃将心学解。苟存此等谬见。若要真正悟明。是谓却步求前。无是理也。可翁首座负聪明之姿。有决了死生之大志。无端最初沾惹了一种相似知解。三余年留山中。近方信得及。不为知解所惑。兹忽起乡念。立大志。尽其晚年力究深穷。以期正悟。复出纸再求警䇿。由是引前语以告之。更有个最末后句。两手分付。不于悟处期超越。徒向闻边守见知。记取记取。
示灵叟古首座(住丰州万寿)
参禅要决了生死疑情。此疑既决。则一切是非差别同时俱决。既如是决了。方知本来无一物。于无一物处也无疑者也。无生死者亦无决者。亦无受如是说者。一切收归自己。不思善不思恶。法性本来平等。到这里更说有微尘许是佛是法是禅是道。皆堕妄缘。且禅道佛法尚是妄。又何疑与不疑非妄者哉。 你若实未曾向己躬下打彻一回。洞见源底。便向尘劳虚妄心中恣生妄见。将他本来无一物之语。以情意识和会卜度。便道无三界可出。无涅槃可证。说得也相似。只是和个说底都成妄见。拟将妄见要脱佗生死。不异抱薪救火转加炽焰。无有是处。 你若真实要做工夫。先将个生死无常大事顿在胸中。无斯须少间。单单提个话头。尽此一报身蓦直做向前去。切不得要前思后算。做得上也与么做。做不上也与么做。久久不变不易。工夫熟。伎俩忘。诸妄消。不觉不知以之悟入也。 夫无熟与不熟。疑情无起与不起。古人谓。参禅无秘诀。只要生死切。你一个为生死大事之心至切至真。只从个真切心上总是疑情。自然不加排遣。做作久久。此为生死切。心不间。则首尾一贯。更何法可以为留为碍者哉。 你一个为生死正念不真不切。但只管强提话头。猛起疑情。决定不会开悟。但强得一时。疑得一时。其强之之心少退。则疑之之情与之俱失矣。 但当工夫做不纯一处。都不要强起疑情。只消把生死无常思量一遍看看。到无可柰何。别无方便可以破除。惟有一个话头又猛提起。与之做去。做得上也与么做。做不上也与么做。做到不柰何处。便是工夫熟时亦不可做熟想。只是粘头缀尾做去。倘如是做。如不彻证则无此理也。说难说易皆当人以己量而分。其实绝无有难易之说。且如德山见吹灭纸烛便解承当。灵云见桃花应时领略如此机缘。是易耶难耶。当知在德山灵云分上则易。在佗人分上则不易也。你若实不以生死大事为己重任。决意咨参。愿求正悟。纵使将千七百公案一一注解。教你便会。可谓易也。殊不知会语则易。要透佗死生情妄则难之又难矣。但能信取一个话头。密密参取。亦不必问其难易。久之心明性彻。则难之与易不胜其赘矣。 无字与烧撒了。那个是我性。已是两重。使我示你个话头。则不胜纷杂。工夫转见多端。你今日只将前面两个话头上那个看得熟。只将个看得熟底立定脚头。便与么𢬵死𢬵生。一念万年与之做去。做之不已。一处透千处万处一时透。做到两忘迷悟。双泯圣凡之际。回观千七百则闲言长语。特翳眼金屑耳。子细子细。我三年不写字。亦不与人说话。以兄远访。不觉葛藤如此。更不多及也。
工夫上说起疑情。当知疑情初无指授。亦无体段。亦无知觉。亦无把柄。亦无趣向。亦无方便。亦无做作安排等事。更无别有道理可以排遣得教你起疑。其所谓疑者。但只是你为自己躬下一段生死大事未曾明了。单单只是疑此生死大事。因甚么远从无量劫来流转迨今。是甚么巴鼻。又因甚么从今日流入尽未来际。决定有甚了期。只这个便是疑处。从上佛祖皆从此疑。疑之不已。自然心路绝。情妄消。知解泯。能所忘。不觉忽然相应。便是疑情破底时节也。在前古人也不曾去看话头参公案。上蒲团做模样。只是切切于生死大事上疑着。三千里五千里撞见个人。未脱草鞋便蓦直问。我为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千人万人都是如此出家。如此行脚。如此求人。如此学道。初不为第二件事。设有亦不为也。后代以来。宗门下不合有许多露布葛藤。往往脚未跨门。便被此一等语言引诱将去。堕在葛藤窠臼中。唤作佛法。唤作禅道。流入知解罗网中不得出头。惟益多闻乃所知障。于道实不曾有交涉。于是近代尊宿。眼不耐见丛林中有此一病弊。待你未开口时。但只把一则无义味话头撇在学人面前。只要你放舍一切身心世间诸缘杂念。并禅道佛法语言文字等。只教你向此话头上起大疑情参取去。正当参时。也不是要明佛法了参。也不是要会禅道了参。也不是要求一切知解了参。其所用心参者。单单只是不柰自己有个生死无常大事何。所以参到话头破处。则生死大事与之俱破。生死大事明处。则一切语言文字与之俱明。离死生外别无话头。离话头外别无生死。虽则从上古人只疑生死了悟道。今之人只疑话头了悟道。其所疑之事似或有异。其悟之道其实无古无今无杂无异也。正当疑话头时。也莫求方便。须信参禅无方便。也莫求趣向。须知参禅无趣向。也莫求把柄。须知参禅无把柄。其所言方便者。即个话头便是方便。即个话头便是趣向。便是把柄。但只要信得及靠得稳。此生参个话头。决定要就此话头上打彻。如打未彻。初无障碍。只是自家欠一种猛利。欠一种坚固。欠一种不退转。欠一种信得及把得定耳。但能把得个参话头底正念住。也莫管佗昏沉散乱。也莫管佗动静语默。也莫管佗生老病死。也莫管佗苦乐顺逆。也莫管佗成就不成就等。乃至除却个参话头底正念之外。纵是三世佛历代祖同时现前。以第一义谛无上法要倾入我心腹中。亦须当时与呕却。亦莫管佗。盖此事不在佛祖上。不在境缘上。不在文字上。不在知解上。但只在你一个信得生死无常大事极处。所以不柰个生死何。参古人话头。除却参古人话头底一念子外。更拟向第二念中寻讨。大似拨波求水尔。古人道。密在尔边。又何曾有一法与人。为见闻为持守。惟今日教你看个话头。早是不得已也。更若离此话头外别作思惟计较。展转没交涉。久后工夫熟。时节至。疑情破。须知疑者参者乃至和个话头打归自己。更无一法当情。亦无一法为了为不了。故教中谓。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只个一法亦无讨处。其何话头之有哉。但辨肯心。决不相赚。海东渊禅人日居僧堂中。因看话头处未通。出纸求指示。乃直笔以此答之云尔。
回光返照四字。是独脱凡情。超入大悟之域底境界。你工夫未到此个田地。且光作么生回照。作么生返。你若未到真正悟明之地。但有可回可返之理。皆是自瞒。以其悟得彻处。则其心光不待回而回。觉照不待返而返矣。以无所待故也。无光可回。亦无照可返。是谓一行三昧。从上佛祖总向这里垛跟。甚非意识情妄所可到者。如今有等痴人。静僻处收视听。绝见闻。如木石相似。唤作回光返照。似恁么照得三十年。念念要脱佗生死不得。但将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猛利一提提起。日而参夜而究。行而疑坐而拶。政当如是看时。切不得作回光返照想。但参究不得处。政是放身舍命时。久久纯熟。忽尔开悟。曾不自知而回光返照毕矣。若更作回光返照会。依旧不曾悟在。立无地禅人求警䇿语。(某甲)为书。
据如所言。十二时中作主。不得不识。离却所参话头外又唤甚么作主。当知即个话头。便是你主。但常令此所参底话头不离心念。便是作得主。亦不可起作得主想。古人大意上初不曾有作主之说。如沩山谓强作主宰。莫徇人情。乃一时发人之精进之词。非道也。 又谓昏沉散乱是非逆顺等上看话头之说。此说初无难晓底道理。自是你晓不得。强生知见。且如正看话头之顷。忽尔昏散顺逆等境现前。便当奋起精神向昏散顺逆中看。久久昏散顺逆情妄自消耳。有人见此昏散顺逆等现前。便乃瞥生疑妄。谓毕竟别有何方便可以去此昏散等习。又乃归咎于根器宿业及种种境缘才起此心。则于昏散上重加昏散。顺逆中又添顺逆也。所以教你昏沉散乱时只就昏沉散乱上看。也不是别有何物可看。亦不是看昏沉散乱是何物。亦不教你于昏散顺逆等别寻巴鼻。只教你便就昏散等上单单提起话头自看。永不放舍。亦不妄起第二念。分别此是昏散顺逆等。此非昏散顺逆等。大凡做工夫只要悟话头。不要你排遣昏散等。你但痛念生死无常大事。单单提个话头。起大疑情以求正悟。惟是生死念切。自然话头绵密。于看话头绵密处。昏散等自然不现。凡是做工夫时见有昏散等。即是你念生死之心不切。看话头之念不密耳。 又言。于话头上起疑。恐落思量之说。差矣。古人只为个生死大事未决。三十年二十年。三千里一万里。逢人便问我为生死大事。何曾看话头起疑来。虽不看话头起疑。而一个生死大事未决之心。便是古人疑处。近代参学之士。苦不以生死为事。况是宗门繁盛语言滋多。脚未跨门先以记持语言为务。把个为生死之正念一隔隔断。于是近代尊宿不得已将个没义味话头瞥在你八识田中。教你去却一切知解。单单只向此话之所未晓处疑着。其所疑者如撞着个银山铁壁相似。面前更无寸步可进。才起第二念便是落思量。但不起第二念即是疑情。其疑情中自然截断一切知见解会等病。忽尔你于所疑处触翻。方知如古人一言半句真个是大火聚吹毛剑。不可犯也。但辨信心。无事不了。
示宗己禅人(住常州法云禅寺。号复庵。法嗣于师)
赵州因甚道个无字。此八个字是八字关。字字要着精彩。看你若依稀仿佛。半困半醒似有似无。恁么参去驴年也不会发明。参禅全是一团精神。你若精神稍缓。便被昏散二魔引入乱想狂妄窟中。作颠倒活计。参到精神不及处。蓦忽猛省。方知只个精神。亦无著处。便见自己即宗。惟宗即己。宗外无己。己外无宗。惟己与宗俱成𥧌语。己禅人求警䇿之语。乃直笔以似之。就为说偈。赵州因甚道无字。自己与宗都莫论。尽力直教参到底。便于无佛处称尊。
四大分散时向何处安身立命。 你若真实要悟明自己。但于十二时中单单提起此个话头。粘头缀尾。不断头蓦直做向前去。政当做时。都不要将一切语言文字义路道理等来取证。做工夫时不要别觅休歇。亦不要配合古人做工夫上是同是别。才生此心都落知解。永不与道相应。 第一须是放得从前知见解会底禅道佛法净尽。 第二须把生死大事顿于胸中。念念如救头然。若不顿悟。决定不休。 第三须是作得主定。但是久远不悟。都不要起第二念向外别求。任是生与同生死与同死。有此真实志愿。把得定。管取心空及第有日矣。雄禅人但与么信取好。
此道无向背。绝商量。你拟心则千里万里没交涉。你若不拟心。亦无你凑泊处。做工夫看个话头。身心勇猛打成一片。如银山铁壁相似。既是成一片。身与心。人与境。觌体混融。不容有所知。苟或知是一片。则又是两片三片了也。安有混融之理哉。如今真实做处。都不要问一片不一片。但有一日精神。参取一日。岁久月深。不自知而以之悟入。决不相赚。只凭你一片决定信心。除却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外。见人说禅说道便与劈面唾。生死无常不是小事。𢬵取三二十年脚踏实地死工夫捱将去。不怕瓮中走却鳖。雄禅人但恁么信教及。一任东山西水去。
若真个打成一片时。亦不知如银山铁壁。既知是银山铁壁。即不可谓之打成一片。 如今莫问成一片不成一片。但将所参话头只管粘头缀尾。念念参取。参到意识尽处。知解泯时。不觉不知自然开悟。 政当开悟时。迷与悟。得与失。是与非等一齐超越。更不须问人求证据。自然稳怗怗地。无许多事也。子细子细。要到这个时节。须放教胸中开阔岁月久长可也。
劳自己之力。安佗人之念。是菩萨用心。但存此心向道。则道无有不相应者。 老氏谓。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谓雄者安己而劳佗。谓雌者安佗而劳己也。犹水聚而为溪。常德之在躬而不可离也。 做工夫。无邪正曲直难易之差。但念无常慎勿放逸。则步步皆正而不邪也。但信自心作佛而不向外驰求。自然心心质直而不致乎曲矣。但是工夫做不上。疑情疑不起。乃至百千障缘同时现前。此个要究明大事之心凝然不加摇动。则于理易会而不难矣。 但是道业边遇一切难入之处。俱是自心作障。此心若肯得尽。直至佛祖地位。更无别有所谓障碍之者。其学道之正念但自肯得尽。谁管三十年二十年。自然稳怗怗地。无半点疑惑。安有自肯而复有障碍自外而至者耶。守雌之心念念无间。真积力久不加造作。养之既专。守之亦力。道缘克备。触处皆真。任运无差。于法自在。直造世雄之域而不自知也。伟也哉伟也哉。雄禅人寄单山中。以乡中老成者未有寄单之地。乃让而佗之。其为义之心与道相须而远矣。出纸求语为一切处警䇿。故直笔以遗之。老幻(某甲)书。
示日本元禅人(住京师真如禅寺。号古先。法嗣于师)
此心迷成生死。悟成涅槃。然生死之迷固是难遣。殊不知悟之涅槃犹是入眼金尘。当知般若如大火聚。不许一切凑泊。你做工夫之心不肯真切。不能于最初一念上拍盲坐断。十二时中硬剥剥如大死人相似。靠个所参话一切斩断。每于坐不断处而生异计。作难想。作易想。引起差别情妄纷然交接于怀。不能随处剪断。立十种重愿。必欲凭此愿力剪断浮思幻想。如石压草。便立千种重愿也压不得。转见疏阔。
你不思生死无常是无始时一段最大因缘。必欲相应都无异方便。惟有一个所参话。直下但辨取一片不退转不改易不迁变底决定正念。生与同生。死与同死。设使于未悟之际。千释迦万弥勒倾出四大海佛法入你耳根。总是虚妄尘劳。皆非究竟。但是你一个正念靠不稳。其颠倒狂妄千途万辙了无休歇期。子细子细。元禅人勉之。
示圣门哲禅人(住京师真如禅寺。后号明叟。嗣师)
昔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此一句话直是软顽一切人。是说个个领略得去。及至问伊道。那个是你心。你便东指西指认色认空。说道说理。展转没交涉也。且心既不可指。你又唤甚么作佛。索性没讨头处。须知此事端的是悟始得。你若不曾悟去。任你尽世认个即心是佛。及至眼光落地时。讨个心也不见。讨个佛也不见。甘受轮回。悔将无及。如是唤作参禅者。你乡里人比比皆是。争似将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话。立定脚头。一气拍盲。参向前去。若不亲到大彻大悟之地。决定不休。能如是立志参究。久之顿悟。则知即心是佛与个无字总成剩语。圣门哲禅人求语警䇿。老幻(某甲)书。
从上佛祖痛以死生大事因缘未由决了。积劫于菩提海中深熏熟炼不舍寸阴。乃至于菩提法中舍弃百千万亿形命。视富贵恩爱不翅飞埃之过目。一念子孜孜矻矻提起古人无义味话头。向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忘寒忘暑废寝废餐。其不至大发明大休歇之地不已也。具如是体裁。一个个透顶透底首尾一贯。然后以所得处就人炉鞴中重煆再炼。必使纤尘净尽脱白清洁。于生死涅槃岸上游戏自在。是谓心空及第者。岂似今人脚跟浮浅。不肯死心死志向真实田地。硬立脚头以求真脱。只贵于册子上记持。口耳边染习。惟欲会禅便了。殊不知死生大事于脚跟下依旧黑漫漫。不惟无有益。而害之矣。字海文侍者求语警䇿其入道之径云。
做工夫只要信得及。从最初一念信教及之。如是三十年永不生第二念。愈参不得愈加精进。愈做不上愈加勇猛。你于做不上参不得处。瞥生一念疑惑妄见。起种种情解若凡若圣等。都堕落生死坑阱底。根本参禅但参不得时。不要说根器钝。不要说业障重。不要说时节晚。不要说不遇人。大意只是你一个为生死底正念不真不切。此心若真切。说甚么三十年。便是三十生也不生惊怖。密□切地打捱向前。古人道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或你不具此等体裁。参禅学道总是倒见。真正道流所宜守者。文侍者勉之。老幻作如是说。
若了一。万事毕。且一作么生了。若要觅个了处。一切用心皆是平地风波。都无你了处。但将一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顿在胸中。默默地𢬵此一生。坚密身心与之𤺊捱将去。政当𤺊捱时。不得你了会。亦不得你不了会。了与不了都是妄见。你若住此妄见中。展转无你了处。但只将个所参话横于胸中。今日也恁么参。明日也恁么参。于所参处应有一切殊胜奇特境界现前。总是魔怪。更不得第二念认着。及与遣除。乃至分别取舍以为。则但有此心俱落意地。要脱佗生死根尘也大难。但是三十年二十年不获悟明。惟加坚密𢬵得。生与同生死与同死。于所参话一念子靠教稳怗怗地。不动不摇。久之异情不起。妄念平沉。于无所觉知处蓦忽猛省。方知至一之道。于未行脚时已尝了了。政不待别有所了而了也。是谓定林。你若不曾恁么真正悟明一回。便恁么唤作了也不得。唤作一亦不得。更要唤作定林大远在。予说不虚。一禅人道念绵密。年齿方盛。尽有发越祖道之姿。但辨肯心。决不相赚。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眨得眼来。早成窠臼。此事那里讨半点商量分。直下知归已涉途程了也。参禅但未能向朕兆未分已前拍盲按下。且不可匆匆草草。你便𢬵取一生去理会。此生不辨又𢬵取来生结果。此事是你通身具足底。更过三十生亦不怕亏损一毫。惟要真实于死工夫边豁然悟一遍。便是心空及第之时。你若不能死尽偷心。拟将心识向它文字语言上撮掠。堕落意地。纵使会得道会得禅。不知是痴狂外边走。一禅人年齿壮盛。有真参之志。再来山中求警䇿。古所谓但辨肯心不相赚。复何警䇿之云乎哉。勉之。
佛法全体是你具足底。你才瞥生一念要向佛法上着到。早已堕落意地。永劫不与佛法相应。你若真正不肯放过生死大事。又不向一念未起时披襟荷负。但将个四体分散时向何处安身立命话。随你一切处住坐。密密参取。正当参时。但是从前记忆得底经教义理并古今宗乘中公案语言。并不得记半个字在胸中。亦不得将半个字挂在口皮边。十二时中兀兀如大死人相似。只如此单提所参话参取。久之不退。自有个超然顿悟底时节。你若未亲到此个正悟底时节。只要将心意识向相似语言上和会知解。任你解得一担禅道佛法。是名咂啖野狐涎唾。万劫无你了辨处。意禅人记取记取。
但信教自己及提起所参话。宽着程限。𢬵取久远参去。自然有人悟入之时。不可于正参时生一切疑虑之心。又不可生一切速求开悟之心。譬如行路力极则自到了。 止参话头做工夫时。但有一切见闻知觉奇特殊胜应验等事。皆是魔缘。但不生心随逐。久则自解。你若瞥生一念乐着之情。从此堕入魔境。自谓发明。却成狂乱。 悟道如人到家。面前物境既是故家。一一自然稳当明白。更无纤毫疑惑之念。苟存半点疑惑。决定不是故家。便须𢬵去别参。或不尔则谩成异见矣。
参无字。只要向无字上起疑情。参道赵州因甚道个无字。十二时中只与么参。正当参时不问有思量分别无思量分别。有思量无思量属妄想。如今只要你单单向所参话上起疑情。乃至总不要一切境缘上作分别想。但离却所参话外别起一念。不问是佛念法念。俱是非正念。皆生死种子。 真实做工夫底人。十二时中念念如救头然。如一人与万人敌相似。那讨闲工夫向身命世缘上着到。亦有甚工夫要求人开发。更有甚闲工夫要问人讨言句觅解会。更有一等人。三日不得人开发。便乃心下茫然。无所施其巧。这个总是逐妄流转。不是做工夫底人。大率做工夫底人。如做贼要偷人金帛相似。行时行要偷。坐时坐要偷。闲时闲要偷。忙时忙要偷。更那肯露此要偷之心要人看见。愈要偷得切。则愈藏机得密。心心尔。念念尔。久之不退。管取到古人地位。岂似伊十二时中做主不定。只要随它妄想流转。强作主宰。走在蒲团做模样。念念驰求不肯休歇。那讨相应底时节。记取记取。光影如流。速宜自省。
参禅但信得一个话头。及便只参一个。但是正参底也。用赵州因甚道个无字话外。更有一归何处话现前。你但莫采它。久之自然忘去也。你如今但𢬵取一片长远身心去参。切不可要求速得成就。若存速成就之念。久久引入知解网中去也。参禅但存了一个痛为死生大事底正念。守个所参话三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生只与么去。永不要起一念要求速悟之心。此心才生即是妄念。永不与道相应也。 你但不要求速悟。你底工夫熟。时节至。譬之行路。虽不期到。但行步不歇不断。自然到也。然禅人但恁么信去。莫要学别人求速悟底走入邪路去。你可将此话就说与你许多乡中人知之。
参禅只要信得及。便就话头上参去。都不要将意识向一与万上卜度。你若卜度道一是何物。万是何物。直饶你指点得明明白白。政是痴狂外边走。永劫不与道相应。你若信得及处。也不要问一是何处之一。万是何处之万。你只管一便只是一。万便只是万。但向一归何处下立定脚头。一念万年参将去。参到心空及第大悟彻时。即一而万。惟万而一。一不是万。万不是一。了然于胸中矣。你若未悟。任你将一与万说得花簇簇。总不出个颠倒妄想。然上人信之。
赵州因甚道无字。但于十二时中密密举起大疑情参去。都不疑它与庭前柏树子并须弥山话是同是别。你若将意识向话头上较量。展转引入业识网罗中。永劫无你悟处。参禅要断生死命根。别无方便。你但截断种种知见解会。单单靠取个所参话。不问年深岁远。尽情靠将去。不怕不悟。你若一念子靠不稳。凡见做不相应处多生解会。安有解会之心能断生死命根之理。 你乡里人从来无人说做工夫底道理。多只是向理路上知解将去。直饶解得释迦肚里破。正是业识茫茫都无是处。沩山道。此宗难得其妙。切须子细用心。大不容易。但辨久远真实心参去。决不相赚。 赵州道。为伊有业识在。这一语是赵州金刚眼睛。不说学人有业识。你若向业识上会。和赵州金刚眼睛同时瞎却。 你如今不要问有业识无业识。只是单单提起前话。不转头。不起念。参所久之。自然悟去。别不要生一点知见。也不要问大疑小疑起与不起。才存此见。已是早转头起念了也。
遗教经云。譬如牧牛。执杖视之。勿令犯人苗稼。沩山谓。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回来。百丈云。子真牧牛也。当知四大是身病。六根是心病。一个话头要你参究是禅病。一念洞明当处超越是佛病。细而言之。但涉见闻解会皆是病源。而况偶乖摄养四体违和。这个是病中之病也。如今要医治此病。初无难事。但只将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顿在枕头边席上子。此是万金神药。更要此药灵验别无方便。但放教胸中冷冰冰地空寂寂地。百不思百不虑。佛来祖来总与置之那畔。不要把正眼觑着。直得胸中前无思后无算。表里如枯木寒灰。便是无常杀鬼现前总与一齐坐断。如是操守是谓真牧。是谓良医。是谓涅槃堂里禅。是谓出家行脚之本据也。更有一句未暇指陈。待伊药病两忘却向你道。牧上人病中求语警䇿。乃笔此以警之。
疑情无大小。但疑之重是谓大疑。疑之轻是谓小疑。何谓重。但说着个生死事大。便自顿在胸中。要放下也放不得。如大饥之人要求食相似。自然放不过。虽欲不举。不自由而举之也。是谓重。故名大疑。此大疑之下。自然废𥨊忘餐身心一如。亦不知是大疑。自然疑之不休息也。如古人看无字立庭中。急雨至身上皆湿。亦不知身上有雨湿。因傍僧唤醒乃知身上为雨湿。此是工夫纯熟忘境忘缘。此便是大疑。当大疑之时。你胸中方有一念子知道是大疑。早是错了也。不成大疑。此大疑之境界。不属你要得。直须是你心中为生死大事之正念真切。无一点安排计较。日久月深都无间断。自然现前。直是无你着力处。你做工夫都无方便。也无商量处。只要你一个为生死底正念真切。久久自然超越。你晓不得做工夫。以至生出许多知解。 如今都不要生一切解会。亦不要说道我根性微劣。亦不要言我于般若缘浅。亦不要问人求善巧方便委曲开示。但有一点异见都魔外。十二时中单单靠取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话头。今日参不得今日靠取。明日参不得明日靠取。乃至今年明年今生明生亦都不要问久远。但是参不透时只与么靠将去。除了你自辨长远身心做工夫去底正念。便是释迦达磨倾吐禅道入你心腹也救你不得。记取记取。
禅宗有一等聪利之人。始焉于师家语言下解会得相似。便尔承当。当时师家不暇攻其悟不悟。一时放过。于是一以自己所入处展转教人。于是不要疑话头。只贵现成领略。互相带累入知见网中。说时似同。行处了无交涉。 有一等初根愚钝。见说参禅须看话头起大疑情。方顿悟入。于是硬剥剥地三十二十年靠取个所参底话头。首尾一贯不肯放舍。久之情妄顿消尽。然开悟后来。凡遇学人请益。必欲令人看话头起疑情做工夫。似此等师家为人。虽曰难于进入。却始终不坏人根性。 自有宗门已来。虽云直指人心。其涉入门户千途万辙。各各不同。盖师家据一个直指之理。狥人根性及自家悟入之由不同。所以诱引不同。原其至理。究竟之处一皆了脱死生大事为期。余无可为者。众生识性多差。不能一屙便休。又有悟后又要见人之说。或有得个入处又要履践之说。此皆是悟处不能一蹋到底。尚带异执。不能与人解粘去缚。于是有见人履践。若约一悟永悟底。断无此说也。古人虽不看公案起疑情。但于未悟时用心与今人彻底不同。若教今人不做工夫。个个都坐在颠倒网里。 古人有云。依它作解。障自悟门。圆觉经末世众生希望成道。毋令求悟。惟益多闻。增长我见。
死生大事是无量劫前流浪至今。非一朝夕所成者。今日要将此无量劫前所流浪生死根尘和底一翻翻转。甚非易事也。须以决定志气尽形命为期。此生或不了辨。便𢬵取来生后世与之打捱。当知此事无你着力处。无你急性处。无你用情处。转着力转迷闷。愈急性愈纷飞。益用情益昏散。但只要一切处密密切切。把定一个所参底话头。一切处不得放舍。不得间断。只与么徐徐切觑捕将去。第一不要指立期限。第二不要避喧求寂。第三不要拣择境缘。第四不要住心待悟。第五不要计算功程。第六不要别觅方便。第七不要遇难而忧。第八不要逢顺而喜。第九不要瞥生畏怯。第十不要取舍依违。离此十事。谨守个四大分散时向何处安身立命话。尽平生乃至未来际只如此做向前。此回更做不上。不可再换所参话也。英禅人宜勉之。
昔少林对梁王曰廓然无圣。直下生死永尽。无常永灭。无禅可参。无道可参。虽然你便与么领略。堕在毒海。万劫无你出处。要与此道相应。也须是悟明始得。你真正要求悟明。但将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𢬵取一生。真实身心铁石志气。向三根椽下放舍平生见闻知解。冷冰冰地硬立脚头做去。讨个分晓。古人谓。参禅一着要敌生死。不是说了便休。既休不得。也须做个倒断。方能一切处廓然开悟也。廓禅人但如是参取。
赵州道个无字。不是有无之无。赵州道个有字。不是有无之有。宗师家一期方便教人看个无字。自此一人传虚万人传实。只要向话上讨个分晓。初不作有无会。你今朝但辨一片真实信心。教及单单靠取个无字。蓦直如此参去。纵使无字上三十年参不透。忽老赵州再出世来说与你道。你如今若参有字便教你悟道。你若是个真正痛为生死发决定信心底人。闻如此说。应时便与喝退。宁可向无字上不悟。决不肯随人语转了求悟。你若随人语转了求得悟来。正是痴狂外边走。断断不了生死。宜知。
提撕话头时。言无味。你拟唤甚么作味。言味且置。你又向何处进取一步要求味。及要进步。皆是根本妄想。你拟存此心要做工夫究明死生。展转没交涉。你如今要知味么。但于所参话上绵绵密密去。不要别求方便。做得做不得只么参到头去。即此便是滋味。即此便是进步底道理。除此别要求味求进步。总是颠倒妄想。万劫无你了处。古人学道但只为个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也无话头得参。更问如何。更觅如何。劈脊便棒。栏腮便掌。已是老婆心。更有甚较量分。亦有甚语话分。今时人自信不及。不柰你何。把个无义味话与你参究。更嫌没滋味。更要讨进步处。大似开眼说梦。荣上主随众双径。向道之心坚笃。出纸求语警䇿。乃直笔以示之云尔。
心本澄湛。元无污染。工夫亦无做不做之异。一切施为只要悟明自心耳。此心不属一切安排。须是悟始得。或未由正悟。任你万般玄解千种思惟。如人以手撮摩大虚。安得大虚之体遭你摩撮。一切时提起所参话。密密无间断参取。正当参时。都不要作一切计较抟量。只如个枯木死灰绝气息守将去。守到情消识尽处。忽尔开悟。那时澄湛不澄湛。如哑子得梦。惟自知耳。更须和此所知之念同时扫荡。始庆快也。澄禅人求语警䇿。幻住(某甲)书。
佛祖不耐见你有一种生死情识。如灯焰似水涓。无暂停时。其所不停处。不着声便着色。不着空便著有。不着功用便着无为。不着圣便着凡。念念不停。随处取着。以其所著处。便是刀斫不断锯解不开底生死。当知此生死情识。是于毕竟无中成究竟有。自缠自缚。未尝有斯须少间。如今真个要了此一段不少间断底生死。直下便发起一片真正决定不间断底心。提起古人话头。密密地与之究竟将去。此一段工夫。真实无你凑泊处。无你驰求处。无你和会处。亦无你弹避处。惟有此真实信心者乃能趣入。近代尊宿多是不本生死大事为学者之要务。往往只欲其速会禅道。未免将个单头浅近之语诱其自知解而入。纵使知得十成。解得明白。若不曾于生死情识上独脱一回。总是痴狂外边走。而况学者又自无决定志气。每每先向工夫上做几时。久无趣入。不知不觉瞥起异心。随人落草。但觉口里水漉漉。说得花簇簇。只是与道全乖。俱无是处。今古之下只要求一人三十年二十年不变不异不动不摇。乃至呼唤不回。罗笼不住。不着此不着彼。不着圣不着凡。虽曰不着一切。而亦不作不着一切想。孤迥迥峭巍巍。前念也与么。后念也与么。单单只有一个要决了生死无常底心。孜孜尔兀兀尔。趁之不去。撼之不摇。提起个四大分散时向何处安身立命。只就此话下逼起疑情。决定要知安身立命处着落。政与么做时。忽若有人将百千禅道佛法灌注入你心中。也须直下便与呕出。宁可尽此一报身不悟。决不肯于未悟时染习他禅道佛法知见解会一毫发许。亦不于未悟时起一毫发许心念要会禅道佛法。盖禅道佛法无你会处。见闻知觉无你避处。虚妄情识无尔断处。生死无常无你了处。你若拟起一毫发心念要会要避要断要了。愈不相应去也。所以此事古人喻之如大火聚。除非是个真实猛利大丈夫。不顾性命奋身直入。更不拟议亦无一点异见。单单只要决了生死无常。久久纯熟。不觉不知打成一片。等闲豁开正眼洞见本源。方知禅道佛法不待会而会。见闻知觉不待忘而忘。虚妄情识不待断而断。生死无常不待了而了矣。即此谓之参学事毕撒手到家底时节。到此更要你掀翻见网。打破法窟。抹过那边。扬身物外方。堪为克家种草。你若悟了。更只坐在悟处。一切处粘手缀脚。无你大解脱分。然古人一生取辨。岂肯徇缘徇境含藏偷心暗摇识海而虚延岁月者哉。说则词繁。记得古人道。努力今生须了却。莫教永劫受余殃。斯言尽之矣。予复何言。海东空上人出纸觅语为进道之径。乃忘其多言以笔之云。
天目中峰和尚普应国师法语
卍新续藏第 70 册 No. 1402 天目明本禅师杂录
天目中峰和尚普应国师法语
薰禅人。此去但参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只如此断。于举起处只如此参。但参时不要举。只于赵州道无字之下默默参去。都不要别生知解。死却一切心念。猛利参去。久久无间断自然开悟。然参禅是痛为生死大事。了参不为别事。你但为生死之念真切。自然参得行也。你若不为生死。直饶参得禅会得禅。都是业识。都无用处。
戒即是道上之戒。道即是戒中之道。名二而理不二也。因甚么持戒。为生死也。因甚么学道。亦为生死也。若是为生死之心切。不期戒而戒自持。不向道而道自进。你若真心不为生死大事。持戒也不是。学道也不是。
道人有故乡。不在东海岸。剔起两茎眉。风前宜自看。若看不见时。提起古公案。急如救头然。操心求了辨。一念忽湛然。当处沉昏散。白日摸璧行。远归何所干。大事须早明。触目皆浮幻。趁此身强。莫言佛法不怕烂。
你两人远来我这里。无可言者。只有一个所参底话头。你但信教及参去赵州因甚道个无字。便于日用中不问久远参取。或于此话上提不起。疑不行时。只将个生死无常思量一遍了。再提前话参去好。
参禅初无方便。只要你𢬵取一片真实为生死大事底正念。提起个所参话。不问三十年二十年。一气不转头。疑不得处去疑取。捱不上处去捱取。但疑不得捱不上都不要别起第二念。要如何疑如何捱。原夫疑亦只是疑个所参底话头。捱也只是要捱个所参底话头。除此个所参底话头。更别无甚么轻安寂静奇特殊胜灵验等与你做窠臼。才觉所参话不现前。便又与之密密提起。念念不断参去。但辨肯心。决不相赚。
参禅只要痛为死生大事。单提所参话于动静闲忙中体取。决不可执坐为工夫。你若执个坐底。执个静底。更妄认四大身中轻安寂静境界。久之则生百千种禅病。佛也莫救你。不见它古人素不曾向蒲团上。惟以动用诸缘与之作对。但是此个要究明生死之正念。孜孜不舍兀兀无休时。不知不觉向不柰何处独脱。便是心空及第之时也。除此别无方便。运禅人但恁么体取。
祖师来。万象森罗活眼开。净法界身全体露。香匙茶盏舞三台。你若有眼看不见。提起话头须勇健。十二时中不暂停。千劫直教无转变。忽然冷地蓦相逢。䥫壁银山有路通。有问西来祖师意。平叉两手惟当胸。
道业也无进时。进是妄想。也无退时。退成怠墯。去此二途。单单只提起个所参话。只𢬵取生与同生死与同死。立定决定不变异之正志。任你这边那边住坐一味参取。除参外更不许别起第二念思惟佛法禅道。久之自然心空及第耳。遂禅人不要急性。至祝至祝。
深固幽远之旨在伊口唇边。凡涉语言未尝不满口道着。幽禅人还知么。如其未委。但将一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𢬵取一生决定身心直参。教能所俱泯。向幽深更幽深处一肩负荷。方不孤逾海越漠之志愿耳。
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本来面目。中浦还直下曾与至中之理相应么。如其未能。此事不是说了便休。便须单单提起前话。𢬵取一生孤寂身心空闲志气。默默然如大死人相似。如不致悟决定不休。但辨此等坚密肯心。则身与心境与缘俱不期中而中矣。复何疑哉。复何疑哉。
示日本平亲卫直庵知陟居士
昔庞居士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你道。此说之下其直如弦。你拟涉思惟则当处已不胜其曲矣。又庞居士谓。难难。百石油麻树上摊。庞婆谓。易易。易似和衣一觉睡。其女灵照谓。也不难。也不易。百草头上祖师意。三人虽说难说易。而亦不知其当下其直亦如弦也。你拟于难易边觅又不胜曲矣。所以毗耶老人有直心为道场。离诸委曲故。如其于此至直之理未能披襟领荷。总不要别第二念。但只将个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我本来面目话顿在胸中。默默然参取。孜孜然究取。矻矻然疑取。凛凛然做取。做到情忘识尽处。蓦忽猛省。始信迷时也直。悟时也直。得时也直。失时也直。上天堂下地狱坐莲台入剑阱。更无有一斯须不与至直之理吻然混合。到此也无佛可求。也无众生可弃。直之又直者矣。亲卫平居士号直庵。出纸需予以警䇿入道之语。乃直笔以酬之。并为说偈。言直行直心乃直。拟存知解便乖疏。话头日用参教彻。说个如弦已涉途。
参禅必欲悟。不求解。将个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之说。和会入心。以此说会古人意。是解也。非悟也。以如此解。直饶将千七百祖意一串穿过。正是业识茫茫金屑入眼。要了它生死根尘。转见没交涉。方所谓依它作解障自悟门。是谓杂毒入心。非真参学人所期于此也。薰禅人远逾鲸海为死生大事而至。切不得如此错用心。至祝。
万法如月之在空。本无圆缺出没之相。而众生妄病在眼。咸谓有之。又有见第二月者。若欲洞见真月之体。但将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置之胸臆。都不问闲忙静闹。密密绵绵与之参取。参到岁月深工夫熟能所空。时节至。蓦忽猛省。方知尽乾坤宇宙皆一月之庵。光明照映净白无尘。觅一点是月非月是庵非庵之异见。了不可得矣。 归一居士号月庵。求警䇿语。乃尔应之。
本色衲僧。学道无剪爪之功。动步有出身之路。岂肯自生退屈与诸尘旋绕于轮回生死之岸。而不思掉臂独脱者哉。古人谓便恁么去。已涉程途。而况三搭不回。生死无常是甚么事。且莫匇匇草草。十二时中当机对境之际。须猛提起个所参底话头。密密自看。切忌回头转脑动步移身。立定脚头只与么讨个倒断。如不倒断。只𢬵得生与同生死与同死。又何有难学之道哉。你若立志不坚。着脚不稳。眨得眼来白云万里矣。寔上人出纸觅进道之语。故书此以答之。就为说偈。
衲僧无剪爪之功。学道身心疾似风。若使暂时轻放过。依前落在有无中。
要做本色真正道流。直须受得勤劳。甘得淡薄。耐得岁寒。守得贫苦。当得重务。忘得名利。弃得恩爱。持得戒律。做得工夫。了得生死。参得禅道。会得佛法。这许多事业一肩荷负了当。更要你不见彼短不务己长。不逞见闻不眩声色。十二时合取两片口皮。竖立万年一念之志愿。常存正念守护身心。不堕境缘不生憎爱。倘或行之不移守之不易。则灵山一枝花拈起已久。当不让老饮光破颜于百万大众之前矣。方不孤汝离父母舍世缘剪须发着弊衣行苦行做道者也。倘或不能如是。则口食它饭身着它衣。头戴它屋脚踏它地。孜孜不省兀兀无知。一报忽终且酬宿欠。改换质流转轮回。何有益于理哉。道者志成出纸求语为终身警䇿。就为说偈以示之。参禅学道要图成。剑刃冰棱纵步行。行到路穷回首处。堂前三板放禅声。
即今语默动静俯仰折旋见闻知觉者。是狂妄颠倒精魂。非你自心。你若要了得自心真实底。直须将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我本来面目话。三二十年参去。直待彻悟方为谛当。你乡里人参禅多不曾参而至于悟。但只以聪明之姿学解禅诠。妄认目前昭昭鉴觉者为自性。不肯下死工夫真实求悟。总是痴狂外边走。大不济事。
永嘉谓。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这个说话脱赚多少人向无事甲中蹲坐。究竟不能超越。当知绝学之理。不是便与么休歇底事。须到心空及第之处。命根子亲切断一回。方绝学也。既尔绝学。则无为之道卓尔现前。如今真个要亲切与此道相应。但于十二时中单单提起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𢬵取三十年向所参话上讨个分晓。则知无为不待别有所为。而自然步步相应者矣。逸上人但如此体取。如其不然。非予所知。
初祖少林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言直指之直。离言说有言说则不直也。绝思惟才思惟则不直也。无造作拟造作则不直也。泯修证微涉修证则不直也。于是六传至曹溪谓。说个直指早已迂曲了也。此说之下更容得个甚么道理。古人不得已教你放下休歇。又教你一念不生。乃至善恶都莫思量等语。与么商量总不直了也。蒙首座号养直。若有志要养直指之直。但将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顿在方寸中。莫问它一念生与不生。道理直而不直。立定丁字脚头。𢬵取一生真实身心。立决定志。但恁么参取。或疑不去时参不上时把不定时靠不稳时。都不要别起第二念。于做不得处做取。行不得处行取。但一个真实痛为生死大事底正念不变不异。说甚三十年二十年。壁立万仞尽形毕命参去。参到情妄消知解泯。不知不觉豁尔开悟。如醉醒梦觉。出身白汗。便见老维摩谓直心为道场。离诸委曲故。上而诸佛下而众生。大而虚空小而微尘。更无有一点不直之理。谓养直之号须恁么一回。直不待养即自直矣。如不神悟。任你千般闻见祇益其曲耳。宜勉之。
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个是你本来面目。只个说话无你解处。无你会处。无你一切用心处。惟有信得及。切切以死生大事为己重任。不惮三十年二十年。脚踏实地孜孜地向三根椽下的的地参取。政于参时都无方便。亦无程限。但有昏沉散乱现前。亦不要顾它。参得也如此参。参不得也如此参。久远不退转。一旦情识泯伎俩都尽。不觉不知忽然开悟。便是你心空及第底时节。惟有为生死大事切于正念者能行之。你乡里人教人参禅。只要令人向意根下卜度。以心识领略相似语言为解会。决定不了生死。伟禅人当信予言。决不相赚。
不杀生。杀生则断慈悲种。不偷盗。偷盗则断喜舍种。不淫欲。淫欲则断解脱种。不妄语。妄语则断真实种。不饮酒。饮酒则断智慧种。不嗔斗。嗔斗则断忍辱种。不退菩提心。退失菩提则断灭佛种。如上七戒。或缺漏破犯。断此七种清净出世间种子。或保护圆满。则超越三界。现优昙花。续佛寿命。
圆湛虚寂之道。如大火聚之不可轻触。如太阿锋之不容凑泊。苟非全身领荷觌体混融。更无你着一点伎俩而可涉入。睦州所以云现成公案。又古德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如大火聚宁容将心凑泊。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我本来面目。猛提起便恁么参取。政当参时。更若别起一毫心念要如何若何。则展转没交涉矣。敬禅人出纸求警䇿语。乃直笔以告之。
观四大不见有我。则致敬之诚具足无欠矣。乃至观一切法俱不见有我。则不待别有所敬而敬之。一言圆满矣。敬禅人宜勉之。
松直棘曲。鹤白乌玄。拟议不荐。十万八千。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觌体更无藏覆处。当机曾不滞言诠。者里许你聪明不得。学解不得。凑泊不得。抟量不得。直须是自家三寸命根子率地折爆地断绝知解忘能所。自然步步超越拍拍是令。苟或未到此真实纯熟正当田地。未免十二时中八识田内常有二人作主。有一人思念生死无常要了辨道业者。又一人放世间顺逆爱憎境界不过。直欲要做到了处。此二人存乎自心。但见工夫今日也做不上。明日也做不上。今年也费力。明年也费力。以其费力又做不上。渐渐退屈矣。江湖中做工夫不上而生退屈者比比皆是。所以先师常教学道人不起第二念。久久自然相应。且唤甚么作第二念。但是你向白日青天大开两眼。稍于公案上靠不牢把不住。转转移念上世间身心情识等境上瞥生一念如芥子许。即此宜便是第二念也。只个芥子许第二念。直下便与百千万亿无穷生死之所交接。岂易事耶。今日学道正要单单为自家有一种无常生死。恨不能一口气透出。又焉肯迁延岁月度光阴。取性徇情坐待沦溺者耶。德山又谓。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斯言皆尽之矣。南徐松公出纸求语。故写此以答之。然为说偈。
一归何处话头通。佛祖齐教立下风。门户孰云将欲堕。须知撑拄有长松。
死生大事不是说了便休。不是会了便休。说得底会得底总是无始时来轮回业识。急须吐却。但单单提起个所参话头。𢬵取一生真实身心。向三根椽下坐。如大死人相似。胸中绝气息忘见闻泯知解。惟有一个所参话立定脚头。只与么参去。纵使一生不悟。其所参之正念不变不易。来世出头来管取一闻千悟。此是决定底事。古所谓但辨肯心决不相赚。会庵嘉禅人求语警䇿。乃尔示之。
示无隐晦禅人(住南禅禅寺。法嗣于师)
法法不隐藏。古今常独露。你拟将眼看着。早已隐藏了也。此事须是悟始得。你若不曾真正悟明。说隐藏也不得。说不隐藏也不得。你若果然的确有个悟由。谓隐而不隐也得。谓不隐而隐也得。谓隐则不为潜匿所拘。谓不隐则不为显露所碍。是谓与夺自在左右逢原者也。如或未曾亲到此个田地。切不得匆匆草草向意识情妄上垛跟。但单单提起个所参底无义味话横在目前。都不要别起第二念。常使胸中冷如冰雪。兀若朽株。廓如太虚。坚如金石。尽形毕世不改变不放逸不外求不间断。乃至不隔一念做向前去。但久久把得定。管取向不知不觉处豁尔洞明。是谓心空及第。与么倜傥一回。方不孤出家行脚之志愿耳。今之学人多是不肯如此靠实做死工夫。只要掠虚妄说禅道。毁坏正因。作外道种族。甚非法门所望于此也。晦禅人号无隐。且道隐时隐个甚么。不隐时又不隐个甚么。或命根未即亲断。切忌妄通消息。
尽十方世界直下要隐也不得。要晦也不得。要认着也不得。乃至要弃之而不顾也不得。一切用心皆不得。直须是觌体悟明全身透入。不滞方便不依作用不存修证不住功勋。乃至不依倚一物。如水入水似空合空。然后即其所入所合之迹亦无地可寄。是谓一相三昧无功用法门。如今往往人说着个无功用便拟操心领荷。说个无功用如将心领荷。则又住功用了也。直下用一点心不得。惟有一个无义味话头。只要你信得及靠得稳把得住。一切处不起第二念。单单地只与么参取。但参不透。但不要别起第二念求方便觅资助。总没交涉。只要信得及。只恁么参取。久之自然不知不觉以之悟入。既悟矣唤晦作明亦得。唤隐作显亦得。一切施为俱无过咎。晦禅人出此长纸求警䇿。乃直书此长语以遗之。但辨肯心。决不相赚。
示足庵麟上人(住京师万寿)
麟上人从前参释迦弥勒是它奴且道它是阿谁。今时人参此话。多要堕落知解。妄认识情。颠倒分别。引起邪见。失佛知见。此去但只去参个赵州因甚道个无字。十二时中猛提起一切处只如参。久之自然正悟。断不相赚。记取记取。
但除却一个所参底话头外更有心念。不问是佛念法念乃至善恶诸缘。皆是第二念。此第二念久久不起。惟于所参话上一坐坐断。久之和个所参话同时超越。便见尽十方世界皆是解脱游戏之场也。宜知之。老幻住明本书。
你说许多话。都是古人一期方便。都无实义。宗门下只贵悟在机先。你若不悟。任你百千相似语言总成剩语。皆成知解。总与己躬下大事都无交涉。佛法如大火聚。你拟近之遭其烧。古人不得已设个话头。控你个入处。有甚商量分。如今交你参赵州因甚道个无字。直下不能猛奋身心。截断一切思惟之妄念。单单提起直欲便去讨个倒断。虽如是也非真正道流。更拟又向它古人方便蹊径上垛跟。驴年转不相应。你今日万余里来。我断不相赚。都不要问如之若何。但向日用猛提起所参话。一气做向前。如是三二十年自然有个悟处。那时却将古人看时方才相应。至祝至祝。
古今天下所传佛法。安有教内教外之分。古佛出现不奈众生迷失自性妄逐轮回。于无言象中演出一大藏教。更无一字不与人破除生死令自悟本性。嗟。一等学者不本圣人之本意。各专其所学所解。自谓会佛法。肆口而说。殊不知不曾悟自本性。其说益多其迷益重。以故少林初祖眼不耐见。直指其见性成佛脱去知解。今之禅林诸师又泛引临济三玄.洞山五位。重入其知解之门。所以又隔。去此知解只把个无义味话。教你立决定信心。尽其形命参取。你又信不及。又要老僧指示教内教外之说引起知解。你用心若如此颠倒。驴年也未会悟在。逸禅人。此去或不立定脚头如枯木死灰参去。再要觅知解。决不请相见。至祝至祝。老幻(某)书。
佛法是自心。此心一大藏教诠注不破。三世诸佛指点不出。千七百祖仰望不见。尽大地人追赶不及。从古至今任有百千玄解。皆是向此心背后叉手。由是曹溪谓。说个直指早是迂曲了也。此说之下。如马前相扑。拟眨眼来性命已在它人手里。安许停机伫思而后领略耶。或未能向未屙已前和身拶入。切不可匇匇草草向声前句后取次承当。不妨发起一片真实决定信心。向己躬下守个无义味话。奋平生猛利身心。孜孜兀兀拍盲做向前去。也不问三十年二十年。但有一日光阴做取一日。久远信心坚立志密。不知不觉忽尔开悟。方知此道不从人得。如哑子得梦。从上若教若禅多少没意智者。总向这里瞥脱。政当做时。苟存一念外缘。一念取舍。一念爱憎。一念子任差别情妄随物流转。更存一念记持学解等情识。不能应念剿绝。欲望它鉴破光亡。无异却步求前。决无有相应之时也。玉溪讲主鉴公需以警䇿。乃扶病直笔以告之。
古教谓。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其所现之身。非心悟神廓亲具正眼者。自余皆知之。非见也。勤江信士魏公日诵法华。笃信斯道。尝以书来山中。予因有笔戒。不克亲染。兹梅峰来。俾别书亲笔以授之。然坚密之旨。纵使千佛出来。谈之于口书之于手。总不密也。古人谓。密在尔边。但能于一切时中单提个四大分散时向何处安身立命话。于语默动静之顷久远纯熟。忽尔开悟。则所谓坚密之旨如十日并照。更不待第二人开口也。勉之勉之。(某)书。
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往往不识赵州本意。乃注解云。即色明心。附物显理。信手拈。信口道。皆可答之。当时但说涧下水流长也得。陌上桃花红亦得。祖师西来意若如此注解得去。其颇负聪明者皆可将文字语言一状领过。祖师意只成言语流通。欲了死生无常。不翅抱薪救火耳。祖师意须是悟始得。或不曾真正向脚跟下真实悟去。一任你将聪明之姿并一千七百则葛藤一串穿过。说得盛水不漏。正眼看来何异痴狂外边走。从上佛祖眼不耐见众生为迷妄自蔽。不得已吐一言半句。如吹毛利剑。如热䥫火轮。劈面挥。直欲断人命脉独脱根尘。干干净净做个洒落道人。安肯教人向他语言上咂啖。返增迷妄自投结缚于死生之场。不惟孤负古人而亦埋没自己。岂细事哉。真正参学之士。尽一生向工夫边着到。或不开悟便𢬵取来生后世。决定要讨个倒断。安肯茅缠纸裹口出耳入而已哉。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我本来面目。有志要决了大事者。切不得向意根下卜度。又不得将相似语言配合。但𢬵取一生脚踏实地壁立万仞参取。但心无异缘意绝虚妄。久远不退不愁不会祖师西来意也。柏西庭上人宜勉之又勉之。慎勿自负聪明堕落意地。佛亦不能救矣。老幻(某)书。
性起为情。情生为业。业感为物。夫万物由情业之所钟。当处出生随处灭尽。荣枯祸福等一梦幻。此吾佛之教。之所以示。群生虽一本乎性。而有世间出世之殊。世间之学。防情之谓也。出世之学。复性之谓也。防情。有为也。复性。无为也。二说不可相滥。苏公子由注老子序。以六祖不思善不思恶之说配中庸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之意。一也。又谓中也者即佛氏之言性也。和也者即佛氏之六度万行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非佛法何以当之。此说颇类妙喜以三身答子韶之甥所问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之说。盖一时善权方便。破彼情执而已。岂三身之理止于是哉。窃闻儒之所谓中庸者。必使人之情合乎至中。则经常之道可传之无穷也。岂特人心为然。至若天地万物一禀中庸而生化。微中庸则至眇之物亦不能自育也。内而治身。外而治国。谓中庸者不可斯须忽忘之也。使中庸之不在。则天地万物寻而变灭。且人焉得而独存乎。盖中庸乃建立生化之枢机。故圣贤举而明之。为教化之本也。中庸施之于亲则谓孝。达之于君则谓忠。及之于物则谓仁。布之于人则谓教。以至传之于世则谓道也。是道即指中庸之体而言之。含容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初。发而皆中节之谓和。言中节者乃中中庸之节也。惟过与不及则不中节矣。既中中庸之节。则知万物不期育而育。天地不期位而位。故情业无尽则生死何有已也。世间之说极于此矣。吾佛祖治出世之说。乃异乎其所闻。何则。如六祖谓不思善不思恶之际孰为本来面目。乃复性之大旨也。子思谓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发而皆中节之谓和之说。乃防情之极论也。然致中和位天地育万物盖情业所感。非性理之有是事也。惟子由未尝不知。而曲引此说者何也。子思言天命之谓性。指中庸之体也。率性之谓道。指中庸之用也。修道之谓教。欲人依体用而契中庸也。道也者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者。必使其举念动心无斯须不在中庸之域。防情之论极于此矣。彼清净法身即圣凡同禀之性元也。圆满报身即法身所具之神通光明也。千百亿化身即法身遍在一切处也。然法身如日轮也。报身如日之光也。化身乃由光而普。性无知也。性无为也。谓复性之说理穷于是。似未易与率性修道者同日而语也。妙喜以复性之学会防情之教。子由以防情之教会复性之学。一儒一释各秉善权而融会之。使二家之说不相悖。或不之辩。则至理不胜其悖矣。或者以余说为然。
天目中峰和尚普应国师法语(毕)
No. 1402-A 天目中峰和尚怀净土诗(一百八首)
尘沙劫又尘沙劫。数尽尘沙劫未休。当念只因情未撇。无边生死自羁留。
四大聚成玄兔角。六根抟住白龟毛。沤华影里翻筋斗。出没阎浮是几遭。
东海一丸红弹子。流光日日射西林。世间多少奇男子。谁向总前惜寸阴。
捏目横生空里华。妄将三界认为家。大千常寂光明土。不隔纤尘总是遮。
爱绳牵入苦娑婆。哭到黄泉泪转多。孰谓别离穷劫恨。通身浑是古弥陀。
迷时无悟悟无迷。究竟迷时即悟时。迷悟两头都拽脱。镬汤元是藕花池。
四十八愿水投水。千百亿身空合空。法藏慈尊无面目。不须重觅紫金容。
正念阿弥陀佛时。宝池树影月迟迟。更驰心欲归清泰。又是重栽眼上眉。
浊水尽清珠有力。乱心不动佛无机。眼前尽是家乡路。不用逢人觅指归。
万劫死生如重病。一声佛号是良医。到头药病俱忘却。不用重宣母忆儿。
成住坏空真净土。见闻知觉古弥陀。但于当处忘生灭。父子相牵出爱河。
一炉古篆一枝莲。目挂寒空万虑捐。清泰故家便归得。谁分东土与西天。
禅外不曾谈净土。须知净土外无禅。两重公案都拈却。熊耳峰开五叶莲。
大梵宅中无一法。于无法处有千差。回观自性离分别。念念纯开白藕花。
闇室中藏大黑蚖。未曾驱尽莫贪眠。髑髅压碎须弥枕。匝地香风绽白莲。
藕池无日不花开。四色光明映宝台。金臂遥伸垂念切。众生何事不思来。
血池干处藕池清。剑树枯时宝树荣。若乐本来无住相。于无住处自圆成。
乐土本无三恶道。禽声浑是佛宣流。当机未尽众生界。啼断春风卒未休。
鹦鹉频伽绕树鸣。好音和雅正堪听。殷勤不断缘何事。曲为劳生昧己灵。
自家一个古弥陀。声色头边蹉过多。狭路相逢如不荐。未知何劫离娑婆。
故乡易到路无差。白日青天被物遮。剔起两茎眉目看。火坑都是白莲华。
十万余程不隔尘。休将迷悟自疏亲。刹那念尽恒沙佛。共是莲华国里人。
佛与众生夙有缘。众生与佛性无偏。奈何甘受娑婆苦。不肯回头着痛鞭。
念根是一串轮珠。痛䇿归鞭作远图。念到念空和念脱。不知身住白芙蕖。
人间天上与泥犁。劳我升沉是几时。白藕有根如不种。尘沙生死有羁縻。
七重行树影交加。昼夜开敷白藕华。佛手自来遮不得。众生何事觅无涯。
白玉毫吞红菡萏。紫金聚映碧琉璃。本来自性常如此。既禀同灵合共知。
黄金丈六老爷身。白藕常敷劫外春。等视众生如赤子。以何缘故不相亲。
六时不断雨天华。风味新奇孰有加。清旦满盛衣裓里。归来重献佛袈裟。
烛破群幽天日轮。光明中现紫金人。妙存心观忘诸见。觌体何曾间一尘。
最初注想存涓滴。念力增深至禹门。观尽百千香水海。不须轻放一毫吞。
独坐幽斋万虑逃。一团山月上松梢。不将迷悟遮心眼。尽是眉间白玉毫。
八功德水映金沙。百宝楼台散晓霞。更有一般奇特事。开敷红藕大如车。
自性弥陀不用参。五千余卷是司南。不于当处求真脱。拟逐文言落二三。
世界何缘称极乐。只因众苦不相侵。道人若要寻归路。但向尘中自了心。
自心无住云何了。系念慈尊六字名。和念等闲都打脱。西天此土不争多。
自家一个弥陀佛。论劫何曾着眼看。今日便随声色转。这回欲要见还难。
贺了新春看上元。万家银烛照金莲。展开常寂光明土。佛法何曾不现前。
示入泥洹记仲春。风前歌舞恨波旬。谁知自性黄金佛。常共千华转法轮。
寒食荒郊尽哭天。有谁遥念老金仙。劫初埋向莲华土。不要人来化纸钱。
初夏清和四月时。九龙喷水沐婴儿。乐邦化主无生灭。只把黄金铸面皮。
不悬艾虎庆端阳。惟面西方古道场。一炷炉薰一声磬。六门风递藕花香。
清泰故乡无六月。从教火伞自张空。金沙地上经行处。阵阵吹来白藕风。
七月人间暑渐衰。晚风池上更相宜。遥观落日如悬鼓。便䇿归鞭已较迟。
登楼共赏中秋月。回首谁思父母邦。不问多生逃与逝。至今垂念未相忘。
谁知九日东篱菊。便是西方四色华。一个髑髅干得尽。百千闻见自无差。
人间十月尽开炉。深拨寒灰问有无。金色愿王元是火。能烧千劫爱河枯。
群阴剥尽一阳来。五叶心花当处开。遍界枝条无著处。香风吹上玉楼台。
腊尽时穷事可怜。东村王老夜烧钱。即心自性弥陀佛。满面尘埃又一年。
一串数珠乌律律。百千诸佛影团团。循环净念常相继。放去拈来总一般。
念佛直须图作佛。不图作佛念何为。但当抱识含灵者。白藕均同有一枝。
念佛须期念到头。头头和念一齐收。萨婆若海风涛静。稳泛乐邦红藕舟。
四蛇同箧险复险。二鼠侵藤危更危。不把莲华栽净域。未知何劫是休时。
人间五欲事无涯。利锁名疆割不开。若把名利心念佛。何须辛苦待当来。
自性弥陀绝证修。只消扣己便相投。瞥于当念存能所。又被空花翳两眸。
深思地狱发菩提。父母家乡勿再迷。痛䇿归鞭宜蚤到。莫教重待日移西。
要结莲华会上缘。是非人我尽倾捐。无时不作难遭想。欢喜同登解脱船。
为存爱见起贪嗔。埋没黄金丈六身。今日幸然归净社。不应仍旧惹风尘。
藕丝缚住金乌足。业火烧开车轴花。更有一般难信法。脚尖踢出佛如麻。
要将秽土三千界。尽种西方九品莲。仔细思量无别术。只消一个念心坚。
七重密覆真珠网。三级平铺玛瑙阶。安养导师悲愿切。遥伸金臂接人来。
寄语娑婆世上人。要寻归路莫因循。银山铁壁如挨透。千叶莲花别是春。
长鲸一吸四溟干。自性弥陀眼界宽。眉里玉毫遮不得。珊瑚枝上月团团。
六时扣问黄金父。赤子飘零几日归。话到轮回无尽处。相看不觉泪沾衣。
朝参暮礼效精勤。金沼莲胎入梦频。粉骨碎身千万劫。未应容易报慈亲。
才要归家即到家。何须特地起咨嗟。门前大路如弦直。拟涉思惟便是差。
一钩萝月照松龛。门外无人宿草庵。万亿紫金身化主。不离当念是同参。
诸苦尽从贪嗔起。不知贪欲起于何。因忘自性弥陀佛。异念纷驰总是魔。
势至曾参日月光。教令存想念西方。自从亲证三摩地。不离慈尊左右傍。
泥牛耕破莲花土。铁马蹈翻功德山。自性弥陀浑不觉。犹将心镜照慈颜。
道人别有惟心土。不属东西南北方。眨得眼来千里隔。难将彼岸当慈航。
观经一卷是家书。日落之方有故居。多辨资粮期蚤到。免教慈父日嗟嘘。
兄呼弟应念弥陀。要与浑家出爱河。辨得此心常与么。直教佛不奈伊何。
跳出娑婆即是家。不须特地觅莲华。娑婆不异莲华土。自是从前见处差。
昔有士夫吴子才。扣棺日日唤归来。虽然迹未离三界。已送神栖白藕胎。
莲华国土无金锁。闻见堆中有铁围。透得目前声与色。百千贤圣合同归。
活计惟撑一只船。流行坎止只随缘。古帆几度张明月。满目纯开佛海莲。
船居念佛佛随船。常寂光摇水底天。两岸中流如不触。枝枝红藕发心田。
破晓移船直过东。满帆披拂藕花风。一尊自性弥陀佛。出现扶桑照眼红。
船上西来忆故乡。四花池上晚风凉。飘零不奈归心切。一片轻帆挂夕阳。
任运移船过水南。不须向外觅同参。自家屋里弥陀佛。念念开敷优钵昙。
船驾天风南北方。风河月渚映心光。忽移念入同居土。不觉浑身在藕航。
舡住东西南北了。依然不离古滩头。等闲拨转虚空柁。香气满航花满洲。
若不行舡便住家。从教门外拽三车。笑看火宅深深处。陆地纯开水面花。
现成公案纯商量。晓磬频敲蜡炬长。昼夜六时声不断。满门风递白莲香。
心中有佛将心念。念到心空佛亦忘。撒手归来重捡点。夜开红白间青黄。
念心如影每随形。静闹闲忙不暂停。打破形躯和影灭。西天此路绝途程。
清旦黄昏礼忏摩。低头泣告老弥陀。轮回六趣知多少。誓欲今番出网罗。
扶出顶中红肉髻。拂空眉里白毫光。阿弥陀佛和声吐。旷劫轮回一念忘。
金沙池上无红藕。赤肉团中有至尊。千圣顶𩕳移一步。等闲踢倒涅槃门。
六个驴儿拽转车。雨余泥滑路犹赊。阿弥陀佛悲心切。痛䇿归鞭欲到家。
念弥陀佛苦无难。入圣超凡一指弹。除却弥陀存正念。万般闻见不相干。
是非莫辨事休寻。更遇繁难莫怛心。常与愿王眉𤺊结。百千魔恼不能侵。
弥陀西住祖西来。念佛参禅共体裁。积劫疑团如打破。心花同是一般开。
讲座平分性相宗。相成相破不相同。朅来讲到花池上。菡萏何曾两样红。
佛教白衣持五戒。律云五戒未全修。那知六字真经里。八万威仪一句收。
六方佛出广长舌。但赞娑婆念佛人。须信白莲华世界。无时不散劫数春。
动地惊天勤念佛。捶门打户劝修行。问渠因甚么如此。只怕众生入火坑。
便就今朝成佛去。乐邦化主已嫌迟。那堪更欲之乎者。管取轮回没了期。
念佛不曾妨日用。人于日用自相妨。百年幻影谁能保。莫负西天老愿王。
富贵之人宜念佛。黄金满库谷盈仓。世间受用无亏缺。只欠临终见愿王。
贫乏之人念佛时。且无家事涉思惟。赤条条地空双手。直上莲台占一枝。
老来念佛正相当。去日无多莫暂忘。南无阿弥陀佛六字。是越苦海慈航。
尽道少年难念佛。我云年少正相当。看他八岁龙王女。掌上神珠放宝光。
身膺宰相与朝良。盖世功名世莫量。自性弥陀如不念。未知何以敌无常。
一等师家每劝人。自心三昧不精勤。身居净白莲华土。空把弥陀播口唇。
一般平等惟心土。贵贱贤愚没两途。漆桶要教连底脱。大家齐用着工夫。
机动籁鸣惟自然。不谈净土不谈禅。若于句外同相委。百八摩尼一串穿。
中峰和尚怀净土诗一百八首
(右怀净土诗者。中峰和上之所作也。诗凡一百八首。取素珠之一周也。予尝为书其全稿矣。兹特采其要者再为书之。悯群生之迷涂。道佛境之极乐。及其成功一也。)
(大德五年春三月戊申 弟子赵孟頫书)
(已上数语。子昂亲书石刻法帖之䟦语也。)
(佛法金汤编十六云。孟頫。字子昂。兴人云云。怀净土诗䟦亦具载之。可见初书全编百八首。后撰其要五十八首书之。)
No. 1402-B 中峰和尚和冯海粟梅花诗百咏
自香自色自生神。察变知机始悟真。梁宋以前浑未识。羲黄而上有斯人。两三蕊得奇偶象。南北枝分混沌尘。勘破本根玄妙处。一团清气一团春。
觉非恍惚梦非神。雪后霜前分外真。疏影暗销三酬月。半联凄断独吟人。岁华摇落孤根在。江驿荒凉往事尘。碎嚼幽香清可些。玉妃无复更临春。
分得孤吟为写神。花光何必更传真。细看古道临风树。疑是西厢待月人。半醉半醒烟外玉。欲无欲有雪中尘。绿衣起舞罗浮晓。知又凡间几度春。
说到幽芳倍爽神。更尝亲见去年真。乾坤一夜开吟国。风雪半山来故人。清籁无声含道气。凌波有步起香尘。知心妙在琴心外。三叠盈盈十指春。
环珮飘飘见谷神。几生修得到清真。玉皇按里三千载。青帝宫中第一人。羌管有心催造化。楚骚无语问音尘。从今不惯阎浮热。冷淡相看万斛春。
粲粲飞琼妙入神。风前应欲问真真。晚来东阁诗成趣。寒沁孤山鹤唤人。酷爱阴何行素志。生憎徐庾堕娇尘。碧奁对影禁清瘦。香落枯梢水亦春。
羞学时妆媚洛神。半溪澄碧自凝真。青开柳眼好窥客。黄捻蜂须冷笑人。沉水醒回鸳井梦。屏山隔断马㟴尘。锦窠行乐相思地。几点微酸荐晚春。
潜心物理自通神。参透走天面目真。万古不磨枝上易。一华自识画前人。阳明气象夜亭午。静极胚晖晓阁尘。三十六宫生意在。拓开宇宙未成春。
玉箫吹处暗惊神。向暖瑶台逸韵真。泉石几年云冷鹤。关山万里月愁人。香凝深雪调风味。影落寒窗枕隙尘。檀板金樽久岑寂。微吟不减昔时春。
忽向林间见玉神。或疑真处又非真。九天灵魄有生意。一殿新妆出内人。斜照窗纱斜照水。半随风信半随尘。诗翁不咏前身瘦。写入溪藤万种春。
生香不断黯迷神。谁倩精神盎所真。汉水弄珠寒照影。松风飘袂夜惊人。可能让雪三分白。敢掠游空一点尘。浩气腾腾天以上。肯随花月趁妖春。
岩谷幽栖独炼神。山灵有意共成真。半枝残雪定中衲。一片野云方外人。作如是观清净种。照无色界几千尘。天机尚欲含消息。未遣野猿啼破春。
冉冉天风气逼神。吟边清思迹通真。小牕相对初疑雪。明月一来如有人。应物现形须变识。即空是色总归尘。凭谁问得枝头意。太极图中字字春。
目送空山远驻神。似曾相识倍情真。半床素被铺寒玉。一幅生绡画美人。爽气冰姿欺国色。怅随哀曲黯京尘。三郎正爱霓裳舞。珍重椒房自惜春。
花前月下黯凝神。一鹤西来访子真。苍鬓暗怜姑射面。素衣夜怯广寒人。大千世界迷香雾。十二楼台锁玉麈。个里玄关休为问。如何藏得许多春。
精彩𢘩𢘩照水神。清孤映出本然真。琼田万顷无情夜。铁笛一声何处人。呵冻成吟寒到骨。迎风索笑瘦惊尘。繁华晴昊谁招得。又为明年让小春。
一夜风神约海神。尽将天巧赋琼真。烟霞深处藏孤迹。水月光中见似人。鼎实收香清晓梦。冰梢描影冷飞尘。放翁忆共芳华宴。百榼淋漓满屋春。
玉为𠧒骨水为神。探得前村意思真。种在范先谁治讲。爱从逋后正愁人。禹梁深锁龙囊迹。蜀膝吟余鹤粜尘。犹记石屏曾止渴。献冰分碎一壶春。
白云堆里晓飞神。道骨修然一太真。古岸埋香多是雪。寒岩欹影四无人。因风寄远愁应老。坐雨辞粮恨未尘。剩欲巡詹赋归隐。共君心事答闲春。
雪天添得好精神。似向琼寒欣玉真。一点芳心凭驿使。半梢清影伴诗人。消沉今古醉中趣。葬尽风流瘦外尘。君若有情终有待。肯教空老故园春。
断桥斜处挹花神。认得花神体态真。肯向黄昏求对月。未应太白敢娇人。冰霜冷面磨坚操。铁石刚肠厌软尘。斗转参横情耿耿。不禁吹动丽谯春。
谁将幽懒癖心神。白石清泉养性真。山脚暖融三尺雪。林端香引太初人。嫩椒绽粉迎先旆。老蜜涂黄厌后尘。试向静居闲探索。六阴极处独回春。
征路愁迷暗动神。穿林入谷自寻真。亭亭有影冷移玉。默默无言空怅人。梦断阳台半云雨。泪寒青冢几砂尘。余芳消歇繁华起。野水苍烟意自春。
记得瑶池几出神。浪滔物表映登真。东君着意怜深雪。午夜吹香动玉人。官路野桥应动兴。雪阶月地不生尘。有时空捻青梢忆。愁里狂呼软脚春。
凄凉庭馆独栖神。疑是庐阴立咏真。一雪不知园里树。万妃浑似月中人。愁思晓梦徘徊意。清隔玄都缥缈尘。谁道此生羞淡泊。最高寒外有余春。
不知若个主天神。放出仙扄一貌真。舞袖自怜回雪意。横箫应记浣纱人。王恭鹤氅还同洁。严子羊裘未必尘。看到夜凉奇绝处。不须银烛照青春。
鳞鳞藓树暗藏神。幻得幽花意度真。天地中间一清友。湖山隐处九原人。谁能酌酒歌遗些。我独携诗吊往尘。若又相逢二三月。兔葵燕麦亦伤春。
眼花落井眩双神。雪步迢迢见欲真。淡墨画图横玉影。黄昏庭院倚栏人。唾茸犹认窗间迹。啼粉空余镜面尘。消得黄金铸成屋。年年雪里贮芳春。
曾约菩提一树神。浣花深处共参真。雪深林下维摩室。石冷岩前面壁人。七返九还观色相。三空四谛悟根尘。头头总是华严界。野室孤云自在春。
丹青谁为巧传神。延寿虽工未即真。日外空归瑶珮影。云边愁老绿衣人。饥蜂冒雪身游絮。病鹤眠苔迹妒尘。白玉堂前才一树。重重门户不关春。
江空岁晚暗伤神。忽见南国晓树真。竹外横斜惊木客。水边梳洗妒冰人。羞将獭髓明涂脸。忍使龙涎暗湿尘。冷兴已从天际去。应须拨雪远寻春。
风清雪暖气浮神。踏遍苔痕未见真。一曲香山半窗月。千年华表九霄人。檀心远觉云心薄。玉态回看粉黛尘。可惜柴桑无双字。至今遗恨几经春。
江路行行冷袭神。不知何地觉玄真。岂无明月共千里。曾对此兄今几人。终古岁寒坚友好。满空冰雪洗襟尘。我还掷笔修书史。名节输君独擅春。
溪光山色晓开神。冰柱擎天太逼真。清傍小桥低厌雪。冷凝只眼半窥人。钗横乱鬓粘云影。玉滑酥融却醉尘。何处贵游张步帐。独嫌纯素不描春。
谁遣东皇太乙神。来从花下会群真。玄裳缟袂雪堂赋。玉骨冰姿月殿人。静觉寒波娇入溜。动宜香雾细飘尘。此身却老青阳境。争得儿家一笑春。
水中仙子镜中神。夜夜相携入梦真。陇雁哀残埋玉地。朔风吹老弄蟾人。寒添㶚上双眉冻。愁厌江南几屐尘。雪里不嫌情味苦。一枝占断九州春。
残红色萼半怡神。始向穷边露一真。银杓露中香入酒。玉婵娟外影随人。素襟挽雪情无奈。寒雁凌空流不尘。莫道年残堕行色。过年犹对物华春。
纷纷雪片自精神。况有杨州句入真。傍水似看修禊事。飞钿应学堕楼人。三生石上惊前梦。群玉山头出一尘。空对蔚宗怀陆凯。折来不寿一枝春。
误将岁月比容神。强自疑猜恐未真。雪里苔枝迷半树。邮传香信寄何人。子乡对雪寒惊胆。蔡琰闻笳恨入尘。应向昆山采琼药。炼成魂魄傲长春。
逋仙一去笔无神。几向湖濵忆素真。水影瘦横青玉案。月香冷浸白衣人。霜禽偷眼余寒在。纸帐孤眠昨梦尘。我亦清臞心似铁。醉吟新句重怜春。
天将清白赋姿神。自有生来只任真。茅舍凄凉闲故步。玉堂富贵一陈人。淡烟斜月笼寒玉。流水行云恨远尘。兀兀穷山惯憔悴。醉眠石枕暗酬春。
年来领峤独游神。琪树林中骨相真。晓起白迷烟外䇿。夜深寒醒酒边人。玉环飞燕谁惊幻。西施王嫱总泣尘。争似枯荄亘今古。阳和动处自然春。
水村云郭惯驰神。闲淡生涯自得真。李氏香中半孤影。林家鹤外一全人。横溪笑我吟心苦。堕砌羞渠醉眼尘。千种芳菲总凋丧。还因底事独行春。
愁啼竹锦谩劳神。几树参差意自真。云外远疑持汉节。山深近似避秦人。半梢破萼犹凝伫。一膝趐空不碍尘。多谢化工怜寂寞。夜䦨留月伴娇春。
琼林潇洒一半神。谁道瑶英敢夺真。老眼惊看江上路。孤身愁忆陇头人。冷浮岑岳回新棹。清入沈箐逐暗尘。瘦不胜衣云态懒。䦨干月午奈何春。
夜半霓裳悦羽神。寒蟾皓皓露天真。山中便觉有诗思。江外自来无俗人。百斛量珠丸绚色。几枝斗彩傲芳尘。伊谁错作梨花梦。唤起闲愁断送春。
花里相从问鹤神。何当蜕骨似西真。八千勇士冲冠气。百万颠崖辟谷人。老去但知云水癖。生来未识绮罗尘。几时心绪浑无事。闲却江头醉挽春。
横影伶斤似有神。半清浅处独呈真。数枝冲淡晚唐句。一种孤高东晋人。上苑青房谁耐雪。庐山玉峡肯蒙尘。是中天趣那能识。惜被东风漏泄春。
忆得年时梦里神。分明似识广平真。嫩寒初透腊前药。老气欲惊天上人。谁御铅华掩晴昼。肯将缟带落嚣尘。深冬剩有生生意。粉蝶如知更恨春。
借问司华后土神。向来玉药几分真。缟衣香引张帆驾。白扇寒遮举辔人。羞淡独能偿素约。偷闲未肯没黄尘。狂吟若也知天道。瘦得天公更怯春。
侠骨棱棱气唤神。庭前刚被月摹真。苔封石猒何年树。雪虐风饕孤节人。佳瑞似开鸾羽彩。偷妍不衬马蹄尘。粲然玉骨谁同笑。忍道灵妃欲诉春。
霜风吹起半空神。绰约仙裳见道真。照日不消凛雪艳。冲寒欲访暮山人。罗屏翠幕堪围玉。紫陌红楼敢杭尘。几立溪桥愁正远。暗香清透一腔春。
山深深处冷披神。美蕊含枝识幻真。吟对瘦怜寒夜影。折看愁杀故乡人。水云弄月成三变。玉雪吹凉试六尘。堪笑插桃评鬼智。漆园应是重惭春。
吟损东溪百倍神。谪仙共我寸心真。几明几灭月中魄。三沐三熏玉表人。雪欲肆斯空乱眼。风还簿恶不粘尘。杏唱叹息开元宴。应恨故园早占春。
夜来曾与洞天神。飞向仙都对九真。铁面冷于吹剑客。石心深似臭兰人。枝横月观琼瑶珮。片落风台玉粉尘。玄鹤无声唳空𤄃。短歌一醉太和春。
花于雪里独称神。点出寒珠颗颗真。先领一阳来故日。应从九地作归人。香中别韵开清境。世外高情作暮尘。回顾武陵溪畔客。几村烟水尚迷春。
一物由来具一神。枯槎独占木中真。影多有意相干月。香本何情自动人。岭表冻云迷远望。溪南晴雪掩轻尘。千林唤醒几黄落。分付伊祁笑领春。
粉月披风巧照神。龙绡半露玉为真。冷光自照眼前色。臞影欲欺云外人。凤只鸾孤情抱独。麝湿屏暖景消尘。睡棠只解成妖梦。未识山间一段春。
寒勒花迟欲养神。新阳早把胆窥真。蜂胎蟾魄长生殿。玉液金膏得道人。变态似同云出岫。背时不与俗同尘。洛中红白谁家女。还忆元微满座春。
夜窗吟入静留神。调护风寒得趣真。一气不凋三益友。十年又送几佳人。纷纷着树烟迎雪。漠漠浮云月漾尘。乞与徐熙画新景。未应传到笔头春。
自是蓬壶陆地神。黄云端袜访溪真。仙容不老最牵兴。浮子无诗可对人。静爱龙舒参眼识。愁怜江总落歌尘。松风亭下留连处。凄惨荒荆忍放春。
冻影谁怜野外神。疏疏淡淡自修真。几苞寒白半凝泪。一信清香太恼人。风雨起予怀旧感。江山悔我老红尘。角哀已矣伯桃死。此日空遗雪对春。
梦来曾忆二郎神。花影愁端语最真。月浸一庭寒水玉。梦惊孤枕断肠人。不堪往事从头看。纵欲新吟得句尘。啄木敲门窥我醉。四山寂寂鸟啼春。
忆昔君平勘卜神。青衣应是日时真。云间巫女多娇面。浴出杨妃一丽人。竹叶杯无苔砌月。豆荄灰暖纸窗尘。惊时恐落群芳后。先到名园逐上春。
结绮吟余暗怆神。东昏犹自记前真。七哀有感惊愁眼。一句流空惜幻人。幽兴远迷葱岭雪。寒华清洗洛阳尘。想应飞坠仙京去。钿合金钗谁寄春。
万花同气不同神。玉立孤标迥出真。雪外惊看三五蕊。山中知识几千人。香还有分归吟料。影欹无眠敲幻尘。役损东皇吾老矣。可曾羞妒锦宫春。
遣情极像自枯神。似□吟□□□真。月晓忆同林外饮。酒醒愁怅曲中人。荒溪独步山初静。寒影相持雪亦尘。每惜半檐风露重。起披玉毳伴琼春。
紫微垣里一魁神。谪向蓬瀛领众真。十月具形分浩气。九灵司命注琼人。危根必露应知妄。种智圆明不随尘。地位清高太孤洁。众香并尽世间春。
广宣笔法几研神。妙得花中品格真。点雪半粘风外迹。轻烟斜隔竹西人。寒庭尉眼凉□□。清欲飞空拭瘴尘。忆到霜钟趁妆洗。年前年后为谁春。
朵中飞下玉霄神。仙韵娇妹一粉真。冰晓浴干银浦水。雪篱愁损草堂人。名姬骏马空词笔。废苑荒苔老战尘。冻野苍茫天四惨。两行归雁独伤春。
瞥闻香过欲飘神。林迥风清水漾真。空外忽来花鸟使。云端应占蕊宫人。许琼飞柏愁擎句。弄玉排箫点落尘。引领群仙朝帝所。仁罗亭上远生春。
霜雪园林几役神。天怜吟客对空真。一炉荀令香澄水。半艳徐妃粉媚人。愁绝不禁伤岁暮。情深浑欲怨风尘。古根已学苍龙蛰。怪底严冬早发春。
黄垓满眼正昏神。愁见疏林几朵真。南国有香熏醉梦。北风如陈战羁人。十分孤静遍宜晚。一味清新不染尘。瘦倒寒郊谁唤起。坐间吟到玉堂春。
天开奇观付诗神。惨淡经营几暮真。说梦室中长记梦。霸陵醉里半疑人。逾年藏白应栖粉。对雨同香似隔尘。失笑槁钊木芍药。室闲妖冶斗妍春。
岚阴飞处暗迁神。密吐孤芳自适真。倒影欲窥临水镜。斜枝似傍有情人。海宁夔峡几清晓。金谷铜驼一树尘。怀逐何须叹迟暮。满头白发且簪春。
一樽酬罢楚江神。芳信冥冥欲授真。总道无情还有思。忽疑是影又非人。雪消顿觉云随梦。月落难堪笛怨尘。最是客情恨不稳。拥衾危坐独愁春。
骖鸾驾鹤下三神。病眼虽昏看亦真。闲晓一沉斜影月。钓天九奏步虚人。粉霜寒泣琼䦨泪。兰麝清飘素袜尘。好似虹霓屏上景。温泉宫里各呈春。
瞻胜天中放谷神。群仙骑鹤正朝真。淡香绝色本何种。入圣超凡只此人。老大暗惊残岁月。寂寥空对古烟尘。问渠橘隐应知否。变作飞龙有几春。
华间一见主林神。冷看烟霏半颊真。手捻梢头痕记月。眠醒香外气迷人。湿云不动藏深碧。残雪初消盎暖尘。群木自知天意惜。直从身后始争春。
御炉熏彻太罗神。永夜横杓对七真。浩劫刚风开楚气。清晨弱水度星人。绿毛公凤羽翻谱。丹鼎胎禽迹化尘。独媚玄英长不老。海桑知变几番春。
月色微明误变神。玉台弄粉记颜真。要知翠羽空陈迹。未必鸡林曾化人。孤根远看惊薄暮。新诗故梦怅前尘。冻蛟危立寒鳞甲。纵有青钱不买春。
飞爽浮幽逞雪神。空江烟浪似愁真。本无世上倾城笑。曾向军中止渴人。曝暖酿寒时逐迹。梳风洗雨意超尘。山川未断精灵气。独为残年作好春。
妙向群芳玩五神。空中亹亹自怡真。月天花地几心事。江国溪山一主人。欲笑还愁羞解语。乍来忽去眇游尘。芳姿不怕消磨尽。半点温柔尔许春。
粉□□□□消神。未许琼花巧妒真。一派珠幢迎羽客。半机冰织驻蛟人。移将天上行霄魄。化作樽前弄影尘。谁共水曹标粉序。陵风洒泣兔园春。
螭身虬尾老形神。吐出生枝色斗真。雪兴欲乘游剡棹。露檐应恨射雕人。宜晴宜雨寒滋韵。含态含情晓沐尘。一领年芳知赴约。何须羯鼓更喧春。
困坐无端遣睡神。忽来诗思欲升真。逢君雪月双清侣。老我风霜百感人。身世飘零知有恨。心肠苦淡暗羞尘。从教物态随年改。日暮天寒不计春。
万玉围庭照万神。懒然短幅对横真。吟看庾岭浮香意。清厌巴山噀酒人。月殿霜宫怜舞影。冰崖藓壁障妖尘。望中或见胭脂雪。一样情怀两样春。
不遮一叶露全神。似见风流贺季真。天与吟情开太古。月兼清影恰三人。寒欺雪岸有余白。清洒冰檐不到尘。但见新题缁东壁。倚䦨留看大家春。
五出堂堂夺众神。独于静处见孤真。旃檀国里天然韵。檐卜林中玉样人。腊雪几回埋不死。寒泉一点净无尘。世间尤物知多少。敢向枯梢斗早春。
绿窗深锁笔头神。健步移来影脱真。夙昔怜渠有清致。平生喜我作幽人。竹奴雅好曾前席。矾弟高风又两尘。忽问临筇识杯酒。一分牢落一分春。
清修不做五方神。烟外谁开半额真。泪眼未晴寒滴乳。白头如雪老催人。长天苍莽增遗慨。远水微茫泯去尘。安得唐昌重邂逅。快鞭追骑玉峰春。
纵有多情不乱神。笑渠桃李雨余真。翠生寒袖愁笼月。玉坠娇云酷傍人。三□□□□隐韵。几千百劫入空尘。寿阳去后遗风远。搔首含章一梦春。
勒住霜林万古神。香根杳杳出花真。岩隈弄月惊山鬼。墙外迎风笑路人。玉洁冰清宜抹素。粉消骨朽不随尘。九英射隙光芒起。元稹文章拍拍春。
瘦倚疏篱出半神。雪风吹面冷含真。晴曛香素谁边玉。影晕冰檐若个人。已见圣蜂先采探。肯随梦蝶久成尘。寒林匆匆东方白。愁醒一瓢天地春。
海角天涯忆故神。村村烟雨未逢真。南寒北暖变骚体。西没东生逐往人。幸有老坡衣钵在。空怜和靖屋檐尘。集英记得曾游地。回首慈恩黯黯春。
上无复色气何神。道力坚凝铁铸真。受死忍寒怜老骨。回光返照见孤人。天孙巧约和谁测。仙客清标肯自尘。半夜有来云外鹤。蓬莱宫主闯先春。
收拾余香荐内神。云端隐隐见灵真。馆娃宫起凤城暖。蔓绿堂深艮岳人。晓肉繁滋高树外。寒姿消落碧天尘。诚斋新有凭妖说。惊散桃符句里春。
幽爽冷然自悦神。相逢浑欲问仙真。冰花晴沉湘妃晓。露竹寒惊越地人。风月夏盟千岁上。江天凉观一时尘。桃枝逐翠休疑似。细咏昌黎雪共春。
有句安能泣鬼神。孤鸾妙曲属希真。夜深瘦影偏宜月。雪后清香欲沁人。东阁共来吟正苦。西湖可往迹应尘。功成调鼎君知否。要使熙熙宇宙春。
花开腊底觉仙神。一种灵根绝妙真。五月熟成金弹子。三冬蕊绽玉楼人。庞公远陟来推勘。常老端然不惹尘。个样酸心谁委悉。肯同雪曲与阳春。
中峰和尚和凭海粟梅花诗百咏卷(终)
一华五叶之书。天目中峰幻住和尚之所著也。辟义学之见封。发正宗之玄閟。其言富。其理胜。引古援今咸有据焉。昔吾祖菩提达磨大师首来震旦。揭示灵山奥旨。直接上根。故有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之语。自可祖至于大鉴。芳联𦦨续。派列枝分。绳绳而不绝者良有以也。然非离文字言说。舍名相筌罤。断路布葛藤。碎圣凡窠窟者。未易窥其仿佛也。禅师握慧剑于生佛未具之先。彻法源于觉海重渊之底。雅志丘壑。孤风绝攀。故其书之出也。回佛日。障狂澜。为百世之光明幢者。宜矣。休居叟既续后序之歌。而其徒惟则首座复请引其首。不可辞。 时泰定二年十二月廿七日 金陵凤台休居叟清茂书。
一华五叶相传最初达磨。八面四方凑泊此集。中峰以菩提种彻境内玲珑。以耆婆药除世间病恼。真见松楠拔地。俱忘荆棘参天。如是芬馥舌根。熏闻宇宙。抑使清凉树子芘荫儿孙。是年泰定丙寅灯夕后六日 老学人前集贤待制冯子振稽首。
少林直指无枝叶。接响承虚自言说。潦倒中峰力扫除。据古明今成漏泄。行藏我已知其端。扁舟出没烟涛寒。太湖吓杀李八伯。不许余子探头看。拟得寒山诗几首。空里猛风翻石臼。飘落人间几个知。露柱灯笼开笑口。祖师心印书作铭。险中之险平中平。当头一句道什么。摸着鼻孔开双睛。我本无心谁欲辩。还与不还须自见。瞿昙彻底老婆心。庆喜多闻乘巧便。我观幻住歌幻篇。舌头不动万口传。一华五叶谩流布。入廛垂手宜当然。祖翁活业终难卖。松竹引风虚捏怪。未免劳佗个幻身。幻化光中偿幻债。阿呵呵。倒流三峡倾银河。缚茅踞坐狮子口。要勘昔日烧庵婆。阳𦦨空华。休居撮拏。续长歌之后序。援幻住之幻窠。大千捏聚能几何。撒开两手何其多。 天目中峰和尚一华五叶之书既成。乃自歌长句为后序。其门人惟则首座出以为示。求题其后。因次韵云。
泰定二年腊月望日金陵凤台休居叟清茂
佛祖别传之旨。如十日悬于太虚。无毫发隐蔽。非讲较持论而能造诣。惟大根性乃能洞达。迥无依倚。超出圣凡情量。然后提金刚王宝剑。杀活自由擒纵自若。着著有出身之路。方堪续佛祖慧命也。狮子岩中峰禅师。彻法源底。廓同太虚。百千无量妙义皆从性海中滔滔流出。自然超宗越格。破胎息妄。传正合圆。悟祖师意。辟义解流。谓从信心铭起。亦古人未论至此也。拟寒山百篇。辩七徴八还。及说如幻法五者。总名曰一华五叶。无非发扬佛祖向上一着。如珠在盘不拨自转。非具大眼目破的大钳锤手。未易入其阃域与之共议也。
右一华五叶集。乃普应国师在世所自着定而后编入广录者也。吾山中有二本。其一则元朝所刻。其一则吾邦古刊。对之全同。盖翻刻也。与广录中所载者非无差舛。书贾欲别刊而行之。然未克速就。故请余就广录之本正之。乃其字误者改之。其语异者标之。并补序䟦。俾世人若见本集而其卷次本如国师自叙所云。今依广录所次。更为三卷。故注旧目于题下。览者谅诸。